第57章 (1/2)

造梦天师 丨林暮烟丨 1918万 2021-12-19

鹿辞垂首轻轻摩挲着指间伏灵,将它转了一圈又一圈,一圈又一圈,眼底像是被它的血色沾染般,一点点泛起微红。

寿元不是凭空得来的,气运当然也不是。

他在重生之初感受到的命数多舛其实并非错觉,而是因为那时他的体内确实半点气运也无。

直至逐赦大典上他选择了渡梦仙宫,直至回到仙宫的那夜……他喝下了姬无昼给他的那坛酒。

鸿运当头由此而来。

——半月堡中被消耗到几乎见底的紫色气运,姬无昼口中“用尽大半”的渡运醴,其实去处早已有了答案。

忆起这些被自己一次次大意忽略的蛛丝马迹,鹿辞的喉头紧了又紧,丝丝酸涩从心底泛渗而出。

其实自从进入渡梦仙宫开始,姬无昼对他的偏护就从未有过遮掩,可他却把那误认为了是对宋钟的情谊,甚至还曾为此纠结犹豫。

哪怕后来得知自己的重生是拜姬无昼所赐,他也依然未能察觉姬无昼对他的不同寻常,只因姬无昼将助他重生解释为了“顺手为之”,他便天真地以为姬无昼当真只是恰好遇上了宋钟这么一个特殊的祈梦之人,所以才顺水推舟将这重生的机会给了自己。

但其实,这世上哪里会有那么多恰好。

若真只是恰好,姬无昼怎会特意送江鹤去悬镜台从旁相助,怎会明知鹿辞进入渡梦仙宫是别有用心却还给他随心所欲的权力,怎会因他未曾踏足过人间大陆而带他四处逛玩,怎会全然不计较他去青州意欲何为只惦记着给他送钱送伞,怎会教他如何操纵万铃法杖如何开启灵门,怎会想他之所想急他之所急尽力陪他追查旧案——

怎会代他承灵门化器之险。

怎会将寿元与他同分。

心中揪痛将鹿辞的呼吸撕扯得支离破碎,使得他再也无法细想下去,蹙额闭眼紧紧攥扣住了指间伏灵。

我怎会如此后知后觉呢。

他想。

后知后觉到如今才看清你的心意,如今才在水落石出的真相前大梦初醒,如今才知道原来在那些细微的瞬间从心底悄然冒出的青涩念头从不是自作多情。

可是……却再没机会对你当面倾诉,再没机会倾心相回。

枫叶沙沙依旧,明月寂寂依旧。

夜风拂动茫茫云海,似是欲将缠绵心事悄然掩埋。

忽然,翻涌的云海之下隐隐传来一阵渺远铃音。

鹿辞抬眸望去,便见极远处三只灵鹿破云而出,正急急向山巅奔来!

他还没来得及惊讶,灵鹿电光石火间却已奔至近前,可山巅狭小根本容不得它们降落,于是鹿辞眼看着它们在藩篱上方猛然一个甩尾调转方向,横来的窗中忽地一人飞身而出顺势就地一滚,稳稳落在了院中!

——江鹤?

鹿辞倍感意外。

站稳后的江鹤片刻也没耽搁,急急冲上前问道:“天师呢?”

鹿辞转头冲身后石屋抬了抬下巴,江鹤连忙就要上前,却被鹿辞伸手拦住:“伯父在为他修补灵门,你安静点。”

江鹤稍稍一怔,紧接着很快反应过来:“那就是有救了?”

鹿辞点了点头。

江鹤狠狠松了口气,随即立马皱着脸嫌弃道:“那你这是什么鬼表情?弄得我还以为天师……凶多吉少了呢。”

说着,他一掀衣摆在旁坐下,转头一看鹿辞还是那副要死不活的模样,狐疑道:“你该不会是骗我的吧?”

鹿辞不知该如何与他解释,眼下也着实无力解释,索性不答反问道:“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驻守仙宫么?”

“有什么可驻守的?”江鹤翻了个白眼不屑道,“纪失言来都来过了,话也都传到了,他还能再杀个回马枪不成?再说反正要紧的东西你们都带走了,剩下那些有的没的丢了也无所谓,天师必不会在意。至于那些弟子我也都安顿好了,该用药用药该疗伤疗伤,一时半会出不了什么岔子。”

鹿辞没有反驳,又道:“那南桥呢?”

江鹤道:“你不是让他去赤焰花谷么?我回宫他就直接走了呗。”

鹿辞点了点头,江鹤所想与他一样,纪失言再杀回的可能并不大,他让江鹤驻守的本意也只是为了安顿那些弟子,眼下既已安排妥当便也无甚可指摘。

见鹿辞不再说话,江鹤默默看了他片刻,这才忽然发现他的眼眶竟有些红,不由眯眼道:“我来之前你该不会是在哭吧?”

鹿辞闭了闭眼,无力道:“没有。”

江鹤却并不很信,凑上前刨根问底道:“是为了天师?”

鹿辞深感疲惫,奈何江鹤虽不知内情,这话却还真戳在了点子上,于是鹿辞也没再否认,垂眸敷衍道:“是啊。”

江鹤撇了撇嘴:“唔,那还算你有良心。”

说着,他伸手入怀掏出一沓东西来往鹿辞腿上一丢:“喏。”

鹿辞低头一看,发现那竟是一沓对折的泛黄纸张,抬手将它们拿起翻开,见其上书写着一行行蝇头小楷,内容看上去似乎是什么药方或食谱,不禁茫然道:“这是什么?”

“灵鹿来的时候我弟正好在给我看这个,他不提我都快忘了,”江鹤伸手指了指纸张角落,“这个‘辞’其实就是你吧?”

鹿辞顺着看去,果然见末尾落款处写着个“辞”字,转眼再一细看纸上笔墨,这才发现这竟还真是自己的字迹。

与此同时,他突然想起了当初在酒肆时河豚莫名其妙的问话——

“你叫鹿辞?辞别的辞?”

“你可会酿酒?”

如此一想,再看纸上内容时鹿辞方才恍然——原来这并非什么药方食谱,而是酿酒方子。

他赶忙又翻了翻,发现这厚厚一沓泛黄纸张竟然全都是自己所写的酿酒方子,可奇怪的是他对这些竟然丝毫没有印象,完全记不起这是自己何时所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