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1/2)
临走前的那晚,宇文安着人准备了好酒好菜,老爷喝了很多酒,从不曾醉的老爷喝醉了。由风间月搀着回房,到了屋子,搂着夫人碎碎叨叨的念,“我儿子长大了,有出息了,知道报销朝廷了,月,我应该高兴对不对。”
“……”风间月看着难得醉酒的丈夫,沉默不语。
宇文安低着头道,“可是,我心里难受。一想到他又要离开我,还是去那么危险的地方我就难受。我就这么一个儿子啊……”
“……”
“可是我却不能难着他。我不想让他伤心,不想看他难过。那是我儿子……捧在手心都怕飞的宝贝儿子。”
风间月叹了口气,搂着爱人,“你醉了。早些睡吧。”
“可我一点儿也不困。”
“……”
“月,我不知道我这么做,对不对?”
“什么?”宇文安声音很小声,风间月有些没听明白。
“……”然后,刚刚还闹着睡不着的宇文老爷居然打起了唿噜。风间月看着倒在怀里唿唿大睡的爱人,眼里是宠溺的无奈。
同样醉了的还有少爷。
少爷趴在长工怀里,嘴里叨叨絮絮,“子玉,其实我心里很难过。”
“嗯?”
“我舍不得我爹,舍不得我阿爸。”
“……”
“之前分别,一离开就是九年,他们都老了,你看见我爹那一头的白发没?九年前走的时候,他头发还没那么白,身子还很硬朗,可如今……”老爷虽然没说,可这些日子少爷都看在眼里。不得不说,九年过去,曾经放浪不羁玩世不恭的少爷懂事了,成长了。
“嗯。”萧子玉轻轻拍着爱人的背,目光却望着遥远的星空,若有所思。
又听少爷道,“我阿爸虽然不说,可我知道,他心里也难受。”
“……”
“可是子玉,我看见那些灾民,看他们生活于水火之中,想到我们如今的片刻安宁是那些前线的士兵用生命换来的,我心里就更难受。”
萧子玉搂着爱人,轻叹一口气,“我都明白。”
那夜,两人相拥而眠。
难得的少爷睡了个安稳觉,第二次醒来的时候显然早已没了昨日的落魄。神清气爽的少爷一扫昨日的阴霾,挥别二老,骑马上路。
两人轻装简行,一路朝东而去。
东边是战火最严重的地方,也是最需要人的地方。所以萧子玉二人不假思索赶往边关。越往前行,所过之处,越是惨烈。
这是他们走过的第十一个村庄。
这一路所过之处寸草不生,大多数村庄也被扫到一空,他们看见了村口还没来得及收走的尸骸,是一具老人的尸骸。
骨瘦如柴,连一件完整的衣服都没有。
那老人的姿势是跪着的,显然最后一刻,他怀里还凭尽全力保护着什么。
看到这一幕,萧子玉只觉得心里堵得慌,很难受。宇文策亦是如此,所以他们什么也没说,下马找了个地方,将老人给安葬了。
只是等到将老人安葬完毕心口更是堵的厉害,原来老人最后一刻拼死保护的东西,不过是一根烧煳了的玉米棒子。
而后他们就听见一个怯怯地声音,“你们是谁?”
萧子玉一回头,就看见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年站在身后。这少年年岁不过十一二岁,长得骨瘦如柴,一脸蜡黄,一看就是营养不良。
此刻少年站在不远处,睁着一双怯怯地眼睛看着二人,萧子玉心没来由一抽,他朝着少年道,“我们是路过这村子的。”
少年看着两人身后的那培黄土,问,“你们和黄老汉认识?”
黄老汉说的大概是这位惨死的老者所以萧子玉摇摇头。
少年那双清澈的眼眸看着他们,最后道“你们是好人。”
萧子玉问,“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摇头,“我没有名字,不过村里人都叫我狗仔。”
“……”少爷。
萧子玉问,“那你是这个村里的?”
少年点头,“我没爹没娘,几年前乞讨到这个村庄,村里的人都很好,他们对我也很好。只是,前不久村里被那群可怕的官兵扫荡一空,走的走,死的死,现在村里已经没有旁人了。”
“那你为什么不走?”
少年苦笑,“去哪儿都一样。”
反正去哪儿都是死,流浪这么久,他最喜欢的就是这个村庄以及村里的人。如今村庄早就荒废,人去楼空,可这倔强的少年却还是等在这里,守着这里。
少年看着他们,继续道,“黄老汉其实是个疯子,他死的时候护着的东西是打算给他孙子的。可是他的孙子早就死了。”
“……”
少年看着二人,道,“从他死了之后,曾有过两队人马从这里路过,你们是第三批,也唯一愿意将他安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