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1/2)

寒听殿那几个人慌得要命,自家掌门虽然时不时的抽风,但像这样自闭还是头一回。他们没人可以打听消息,只好一个个跑去缠着玉宿,质问他是不是跟段青泥吵架了。

殊不知这一通操作下来,玉宿自己都已经蒙圈了,至今没弄懂段青泥是为什么哭。

这些天来,每一想到那日偏头时,眼前布满泪痕的脸庞,他便感觉肩头一阵酸麻。被枕过的那个位置,总会传来陌生的湿润感,仿佛是眼泪永久凝固了一般,摸上去是微温热的。

且不说过往二十几年里,玉宿从未被人怼着脸啪嗒狂落泪。

他实在弄不明白,就段青泥那块刀枪不入的铁疙瘩,之前在山下血崩、快要死的时候,没见他掉一滴眼泪;后来被树枝划伤了腿,面不改色处理伤口的时候,连眼睛也没眨过一下。

他这一路喊打喊杀,又是糟蹋还雪宴,又是跟长岭高层叫板,最狠的那次还拿刀子划拉自己……就这么一个不要命的疯子,他能为了什么忧伤如此之久?

难道为那一木匣的银针?

因为碰了他那几根针,怕以后讨不到老婆,所以才哭得这么伤心?

玉宿生来心绪寡淡,又鲜少接触活物,很难与身边之人产生共情。

遂落泪的虽是段青泥,事后受冲击最狠的……却是玉宿自己。他活了大半辈子,从没见过这样的阵仗,一时满脑子全是混乱一片。

——而最关键的是,那位可恨的作乱者本人,打从哭一场后,索性把房门关起来,不搭理他了?

究竟是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

这一下,众人的八卦之魂纷纷燃了起来,不由猜测掌门闭门不出的原因:

有说是受了委屈,和王佰大吵一架,准备闹分手的;有说和前任余情未了,掌门为两个男人动心,一时之间难以抉择;还有猜得更离谱的,说王佰这个烂人家暴,那天掌门拖着伤腿回来,就是被他打的……

到最后说什么的都有,还是欧璜看不下去了,说不管出于哪种原因,这样总不是办法,得带他们忧郁的掌门出去散一散心。

反正吧,散心的方式非常简单,一般长岭弟子懂得都懂。

天枢山下那座双云镇,里外有一条夜夜笙歌的十里长街。欧璜和他几个狐朋狗友,每天晚上违背禁令翻墙,溜出去一番花天酒地,次日白天醉生梦死地回来,那简直叫一个逍遥快活。

段青泥年纪轻轻,性子又十分逆反,最喜欢与长岭派的清规戒律对着干——乍一听要出去寻欢作乐,顿时不抹泪了,也不抑郁了,瞬间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于是乎,到第四天夜里,掌门大人成功被请“出关”。

段青泥特换了一身花哨衣裳,又佩了缀满玉石的轻巧短剑,扮成富人家的公子模样,跟着欧璜他们几个偷溜下山。

——结果前脚上街没多久,刚一拐角,和玉宿撞了个正着。

段青泥整个人就垮了下来。

“怎么他也跟来了?”

他当时那个表情,就像偷腥的贼相公,一不小心撞见了正宫。

慌忙便问欧璜道:“……我难得放松一回,不是让你别喊他吗?”

欧璜小声道:“真不是我喊的呀,他自己一路跟过来的!”

见玉宿一身冰冷的玄色劲装,站一旁连街灯也遮去一大片,压下来全是幽暗漆黑的影子,俨然与周遭通亮的长街格格不入。

段青泥只瞥他一眼,很快把脸别开到了一边,装作什么都没有看见。

——整整三天过去了,两个人没说一句话,甚至没有一丝眼神交流。不管玉宿是个什么想法,反正站在段青泥的角度,对他明摆就是回避的意思。

并不是因为哭得尴尬,也不是为某件事情生气。是那日摘了祈周的面具之后,段青泥再看到玉宿这张脸,只觉得浑身上下哪里都不对劲,仿佛整个世界被割裂成两半,他俩一人站一个极端点上……双方距离如此遥远,段青泥自己都快疯了,更不知该如何朝玉宿开口。

何况这种异样的感觉,身边根本没有人懂。段青泥纠结半天,只对欧璜道:“我不管,一会儿你想办法……把王佰给我弄走。”

“不是,你俩是真的吵架了啊?”欧璜大着嗓门道,“这有什么好吵的,情人之间没有隔夜仇……啊哟!”

“你懂个屁。”

话没说完,段青泥照着他脑门来了一下,一转身走出几步,玉宿也像幽灵一样,无声跟在后面,脸上一贯没什么表情。

今晚本来是欧璜做东,挑了整座镇里最出名的一家馆子,又是独一无二的上等雅间,山珍海味一应摆了满桌,只为带心情不佳的掌门好生享乐一回。

结果大场子都包好了,半路杀出一个冷冰冰的玉宿——先前烘托好的活跃气氛,瞬间变得比死了还生硬。

段青泥脸色很不好,自从坐进雅间之后,没开口说半句话,显然是心情更糟糕了。

欧璜左看右看,见实在没辙,只好破例祭出第一大招。

他唤小二端来最贵的酒,亲自为段青泥斟满一杯:“来,掌门……咱们一醉解千愁。”

段青泥看也不看,仰头一饮而尽。

欧璜立马斟满第二杯,段青泥又拿去灌得一干二净。

——当斟满第三杯的时候,隔空伸来一只修长的手,将那酒杯直接夺了过去。

欧璜顿时露出胜利的微笑。

……看,没有什么矛盾,是为爱挡酒解决不了的。

段青泥诧异地偏过头,酒杯已经到了玉宿的手里,五指握得稳稳当当、一滴不漏。

而在所有人的期待之下,玉宿没有任何表示,只是淡定地扬起手腕……将那满满一杯,全倒掉了。

欧璜:“?”

段青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