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2/2)

“何道员既要考校,便去带个学子过来让他考。”楚辞吩咐道,随员刚要过去,却被何道员叫住。

“楚提学,可否就让刚才画毛毛虫的那个学子过来?”何道员怕楚辞会将蒙童馆学习最好的那个带过来,赶紧亲自指定了一个。

随员看向楚辞,见他点头,才过去喊人。不一会儿,刚刚的学子便在随员的带领下过来了。

楚辞弯下腰询问清楚孩子的姓名后对那孩子说道:“李泽,待会这位夫子想问你几个问题,你认真回答就好,如果有不会的也不要紧,如实说就行了。”

李泽用力地点点头,然后看向何道员,一脸乐于接受挑战的表情。

何道员想起刚刚那条毛毛虫心中不忿,他装模作样地咳了一声,道:“听说你们的《三字经》也已学习过半,这样吧,你便从‘养不教,父之过’这句话开始背诵吧。”

何道员明为考校,实则意有所指,这句话的下一句是“教不严,师之惰”,意在嘲讽这里的夫子们误人子弟。

在场的其他人表情微变,被他明嘲暗讽的楚辞却不动声色,只是温声让那孩子往下背诵。

“教不严,师之惰……诗既亡,春秋作,寓褒贬,别善恶……后面的还没学到。”李泽张口就来,仿佛这内容已经刻在他的心里。当背完昨天所学的内容后,便很诚实地表示自己不会了。

何道员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有些愚钝的孩子竟能流利的背出来,他掩饰住自己的惊讶,然后又问:“可都会写了?”

李泽点点头:“会的。”说完,就捡了一根树枝在一旁的泥地上把最后背诵的那几句写了出来。他的字迹有些稚拙,但一笔一划都正确无误。

“你可知道这几句话的意思?”一旁站着的杨提学插嘴问道。

小胖子抬头看看他,回答道:“这几句话是说周朝衰落了,《诗经》也被冷落,于是孔老夫子便做《春秋》一书,隐喻对现实的褒贬,区分善良与邪恶。”

“褒贬各为何意?”

“褒就是夸奖,贬就是批评。”小胖子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四诗是哪四诗?”

“有国风,有雅颂,号四诗,当讽咏。四诗就是《国风》、《大雅》、《小雅》和《颂》。”

“……”

随着一个个问题的深入,在场的大人们惊讶地发现,眼前这个叫做李泽的孩子不仅对所学过的内容铭记于心,而且已经掌握了它们的意思。要知道,在他们的计划中,学习的第一年是读书背书与习字,待将它们完全掌握之后,再给他们讲解其意。

这边的孩子在学习了这么多东西的前提下,还提前将释义都学完了,这怎么能不让他们惊讶呢?

更让他们惊讶的还在后头,考完了《三字经》后,楚提学给这个孩子出了几道九章题,虽是最简单的加减,但数字却是成百上千的。他们手中没有算盘,只能在心里默默计算。这孩子拿着根小棍在泥地上划拉了一会,就把答案算了出来,和他们在心里算好的一模一样。

当李泽走后,这些大人们一时都还无法回过神。他们心中此时都有一个疑问,到底是因为这孩子实际上是个神童,还是县学所有孩子都达到了这个水平?

“不一定都能达到,但大部分的孩童和李泽是差不多的。”楚辞替他们解惑。

众人听后心中骇然,照这样学下去,岂不是漳州府人人得中童生?这样斐然的成绩,那时候,这南闽省还有其他人的立足之地吗?

第447章

参观完县学蒙童馆之后,楚辞请他们在刚刚的那间客栈里吃饭。因为下午还有事,所以就没有叫酒。

这些大人走了一上午,此刻也有些累了,吃饭比平常还要香些。就有人见缝插针地拍了个马屁,说漳州府不仅学风好,就连伙食都好,真是个好地方。

对于这种话,楚辞都是礼貌一笑,他也不多说什么,毕竟伸手不打笑脸人不是?

其实今天这桌席面走的是公费,一桌仅能报销二两银子,因为没叫酒,菜色比以前的要好些,但和这些大人们平时吃的,肯定是有差距的。

公费报销的规格是楚辞定的,防的就是某些人公费贪污,吃拿卡要。当然,若是有人在这二两的基础上,既能招呼好来客,不让人说提学司小气,又能从中抠出钱来的,楚辞也不会再过问一声,这都是自己的本事。所以,如何寻找那些物美价廉上档次,做菜有好吃的酒楼客栈,也是提学司官员们的一项必备技能。

吃过饭,各人稍作休息,便又坐上马车,跟随楚辞去了乡下的一所学堂。这学堂是楚辞关闭了几所村里的私塾后合并成的,如今里头有八十九个在读孩童。

按照安排,他们也是先听了一堂课。这堂课正好是语文,讲得是《三字经》后面的内容。

上面的夫子先把今天要学的内容板书在黑板上,然后手持戒尺点着上面的字,一句一句地教孩子们念。

“三传者,有公羊,有左氏,有谷梁……”

“尔雅者,善辨言,求经训,此莫先……”

孩子们朗朗的读书声听起来清脆悦耳,让路途疲乏有些困顿的众人变得精神起来。

确定孩子们会读了之后,台上的夫子开始单个点人读。他拿出一个放满竹签的竹筒对着孩子们摇了摇,台下的孩童们一个个便端正地坐好,脸上浮现出既紧张又有些期待的小表情来。

夫子伸手下去拿出一根,叫道:“张康康。”

唤做张康康的那个孩子腾地一下站起来,他的小脸兴奋得发红,声音洪亮地读出了黑板上的两行字。

他的声音刚落下,整齐的掌声便响起了。台上的夫子笑着让他上前,将象征着威严的戒尺交到他手里,让他在上面领读了两遍。之后,又重复抽签的动作,几乎让半个班的孩子都上前带读了两遍。夫子宣布今天的抽签结束后,没被抽到的孩子还一脸失望。

下面听课的众人没有接触过这样的课堂。在他们的记忆中,读书学习是一件很严肃的事情。一般都是先生拿着书带着他们念,等念了十几遍后,就坐下让他们自己拿着书念,一念就是半天,中途是不能停下来的。饶是他们这些爱读书的人,在小时候也有觉得厌倦的时候。

可若是停下不读,一旦被发现,便是一戒尺,打得一只手肿得半尺高,边哭还要边读。

这些孩子们读的也不少,可每个人都还是兴致勃勃,跃跃欲试的。如果一直都能在这样的状态下进学,何愁学业难成?

带着莫名的激动之情,这些人更加认真地往下看,恨不得马上就将今日所见搬回自己的府城,让下辖学子们的向学之心也和他们一般旺盛。

读完书后,台上的夫子让他们打开书本,把今日要学的字念出来。因为刚刚已经会读整句了,所以这些原本陌生的字他们此刻也已知悉。随着一声声地朗读,夫子用红色粉笔将这些字圈了出来。

按照以前的教法,这些字是应该让学子们在一遍遍的抄写中自然记忆的。因为古人不讲笔顺,只讲笔势,落笔之时顺其自然,十分大气洒脱。

这样自然是有好处的,正因如此,书法大家们的字才各具其形,不落俗套。可这对刚学新字的孩童们来说却并不友好,没有明确的方法会给记忆字形加大难度,致使很多人写出来的字都是缺胳膊断腿的。这些状况在大人看来自然是因为孩子不认真写字的表现,于是免不了又一顿“戒尺”伺候。

台上的夫子却不一样,他按照先左后右,先上后下的顺序教孩子们,并且让孩子们拿出手跟着他写的字进行书空练习,同时还要将每个笔画念出来加强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