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2/2)
楚辞、范大人和吴县令等人此时都在码头。昨夜有人点了几发烟火上天,绚丽的色彩表明他们已经得手了。故而一大早他们就侯在了这里。
“来了,老爷,船开过来了!”常晓眼神很好,远远就看见了海平面上有个黑点正朝这边驶来。
花船经历了惊魂一夜,上面的器物皆有损坏,整艘船看起来有些破败,再找不到当夜那种华丽的感觉。
船靠岸后,大家上了船,他们发现甲板上蹲着十几个壮汉,他们的手被绳子缚在身后,嘴堵的严严实实的,脸上的伤十分明显。
“大人,属下幸不辱命,将这花船上下四十余人悉数逮捕归案。”万捕头单膝跪地,脸上难掩激动。
吴县令也是满脸喜色:“干得好,回去重重有赏!对了,有兄弟受伤吗?有的话,先送去济仁堂看看。”
楚辞有些诧异地转头看他,看来这吴县令对下属还挺好的,怪不得出任务时大家都没什么异议。
范大人看着船上捆着的人,脸色稍霁,他给楚辞递了个眼神,楚辞瞬间会意,在被绑的人里转了一圈,每人问了几句话,而后眉头紧锁,对着范大人摇了摇头。
“人可都在这里了?”
“回大人话,打手都在这里了,里面还有数十个女眷外加那位杜老爷。”万捕头答道。
“再无旁人?莫不是中途有人跳船逃了?”范大人质疑道,那楚辞明明说船上还有一个倭人。
万捕头连连摇头:“大人,那处海域距离岸上很远,周围也没什么可以藏人的小岛,寻常人若是跳海,恐怕还没游到岸上就淹死了。”
更何况,他们也没必要这样做,又不是砍头的大事,犯得着用生命做赌注吗?又不是傻!万捕头虽不解,但这句话他也没敢说出来。
一行人回到县衙,吴县令早已摩拳擦掌,准备和那杜老爷算一算他这些应该缴纳的税款和应受的惩处了。
而范大人则和楚辞进了内堂,商议关于水匪的事。
范大人问他:“当日你躲在窗户下,并未见到那倭人相貌,怎得你刚刚却能直接断定倭人不在那群人中呢?”
“大人,乡音难改呀。要想判断一个人是不是哪儿来的,只要听他说话时不经意透露出来的口音便可得知。就像大人您,约莫应是蜀地来的吧?”楚辞解释道,他自己说话时经常也会带点北方口音出来,若是不特别注意难免就会露馅。自上次被那驿丞一语道破后,楚辞就有意识地去避免了。
范大人有些惊讶:“真叫你说中了,不过据我上次离开已有七八年未曾回去了,本官的乡音竟这般重吗?”
“不,大人官话说的很标准,只是偶尔会带出一两个字,需细心观察才行。”楚辞不欲再与他探讨此事,话锋一转,说起了刚刚试探那些打手的事。
“下官略懂倭人之语,刚刚便让他们一人学了一声,从他们的反应来看,应是不知道此事的,也不曾见过那些倭人。我觉得,重点还是在那个杜老爷身上,这艘花船是他的,船上有什么人他一定不会不知道。”
范大人点头:“本官也是这样想的,现在咱们便去牢房审审那位杜老爷,看他怎么说。”
“是,可吴县令那里……”
“本官着人和他说一声便是,难不成他还敢拦着?”范大人哼了一声,抬脚便往外走去。
楚辞很无奈,他倒是不怕吴县令拦着,只是怕吴县令误会他们是去“劫财”的,他能那么积极办案,还不是为了套出杜老爷的银子吗?
不过现在也不由他做主,有事范大人扛着就行。楚辞耸耸肩,跟着走了出去。
范大人穿的官服在这县衙就是通行证,衙门上下没人不认识,从内堂到大牢,他们一路畅通无阻。
“他就是杜老爷?”范大人隔着牢门眼神不善地盯着牢房里的那个胖子,朝一旁的牢头问道。
牢头立刻点头哈腰:“是是是,他就是那个杜老爷,万头儿把他送来时,吩咐我们一定要小心看管。”
楚辞也打量着杜老爷,第一次见时他就像笑面弥勒一样,这次再见,看起来邋遢了不少。他身上带着枷锁,眼下是浓浓的黑眼圈,一看昨天就没休息好。
“你下去吧,本官有几个问题想问他。”范大人挥了挥手,示意牢头退下。牢头迟疑片刻,还是顺从地出去了。
“杜老爷,你可还记得我?”楚辞上前一步,脸上还挂着微笑。然而这笑看在杜老爷眼中却十分刺眼。
“你是……?”杜老爷记得自己看过这张脸,可他叫什么却不太清楚了。
“看来杜老爷是贵人多忘事了,我前几天还和你一同饮酒,你这会就忘得一干二净了。”楚辞笑着说道,“不过不要紧,今天过后,想必杜老爷一定会牢牢记住在下。”
第318章时运不济
楚辞不怀好意的笑给了杜老爷莫大的压力,在这种压力之下,他的脑子飞速运转,终于记起了楚辞的身份。
“我想起来了,你是那个寇公子!”杜老爷惊慌失措,刚刚压下的恐惧又涌上心头,“所以你那一夜是故意来试探我的?”
“正是,朝廷听说你私设妓寮用以敛财,便派了我暗地调查,现在我已经拿到证据,你还不从实招来?若你能配合我们,什么滚钉板,抽皮鞭之类的刑罚就能免了。”楚辞顺着他的话胡诌道,惹得范大人用奇怪的眼神审视着这传说中风姿绰约,温润如玉的状元郎。
楚辞原本想着,如果问话时这位杜老爷不肯配合的话,就上点小手段吓一吓他。谁知这人胆小如鼠,楚辞只随口说了一下他所犯的事和即将产生的处罚,他就跟倒豆子似的把所有事都交代了。
原来此人名叫杜齐,是南闽省舟山府人,今年五十有二。他原来是个跑商的,经常运了货物到处跑,船上的那些打手,就是当初帮他押货的弟兄们。
三年前,他接了一宗大生意,如果这生意成了,他后半辈子就不用愁了。杜齐被设想中唾手可得的利益迷惑了,回到家中将房子押了,砸锅卖铁地凑出了一大笔钱,运了一船的货物出海。
可谁知道,在半途中这船遇上了风浪,被掀了个底朝天。一船人就像下饺子似的在水里扑腾着,眼看就要不行了。在此危难关头,有几艘货船开了过来。这船吃水很深,每两艘船之间都用铁链连着,纵使风浪很大,也奈何不了它们。
杜齐等人脱离了危险后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那艘倾注了他们所有心血的船已经带着满船的货物沉入了海底,这意味着他们不仅已经倾家荡产,还有可能会被生意伙伴告到衙门蹲大牢。
杜齐当时就想跳回海里一了百了,与其后半辈子痛苦的活着,还不如就这样死了。
在他灰心丧气,几欲寻死之际,船主走了出来。了解了他的情况之后,船主深表同情,当即表示要借钱给他还债。杜齐没想到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心里万分感激,扑通一声跪下来咚咚咚给杜齐磕了三个大响头,直言他以后就是他的再生父母。
杜齐拿了银票,本来还想求生意伙伴给他宽限几天时间,让他有机会去补货,可那人一听他落了难,当场就变脸了。那人拿出他们谈生意时签订的契约,上面写着,若不能在时限内上交货物,便要他们以双倍的货款赔偿,反之亦然。这生意伙伴倒也没有太落井下石,双倍赔偿也不必,只将货款和当时给的定金赔偿给他就算了。
杜齐签下契约时,可没想过自己会这么倒霉,现在事已至此,除了自认倒霉外再无其他办法,他只能将刚刚到手还没放热乎的银票双手奉上。
眼看又要走投无路,船主人又出现了,他见杜齐实在可怜,便给了他一个营生,让他做工抵债。而这营生,便是那艘花船……
楚辞听他回忆往昔,絮絮叨叨说了这么多,刚开始还不明白,后来终于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