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1/2)

忽然间,葱白的指尖滚着夜明珠撞进了岑殊的视线。

“这是什么?”

雪稚羽不知何时已趴在小几边,将那颗由万万碎粒重新凝成的夜明珠拨来拨去。

珠内细碎的裂痕在滚动间此明彼俺,在桌面上映出如星河般细碎的光。

岑殊将它拢回袖里:“没什么。”

少年人没有追问,只是露出一个若有所思的表情。

这天晚上细雪靡靡,打在斜支的窗棂上一片“沙沙”的响。

雪稚羽捧出一套陶制器具来,拉着岑殊坐在檐下,说是要学话本里给主人煮雪烹茶。

岑殊端起茶盏嗅了一下,抬起眼睛:“这不是茶。”

“因为茶很难喝嘛!”少年人神色间一派自然,“别人家也会煮酒的。”

岑殊不置可否,让他喝便喝了。

酒液汇成一线划过喉管,先是一道沁凉,紧接着便从舌根一路烧到了胃底,整个人瞬间烫了起来。

岑殊被辣得微微颦了一下眉。

给雪稚羽的布袋里确实也准备了酒,只是岑殊当时并没有去尝,竟没想到有那么烈。

其实酒劲这种东西,灵力随便一激便能化掉。

但此时岑殊听着小火炉咕噜咕噜滚水的细响,看着面前絮絮而下的雪片,气氛闲适间,他忽然便觉得对此时此刻的自己来说微醺亦是难得,解酒未免不美,于是佐着面前的良辰美景,又喝了身边人奉来的一杯。

于是两人坐在檐下,你一杯我一杯,你一杯接着还是你一杯,雪稚羽喂了人一整壶,撑着下巴小声叫他:“主人,主人?你醉了吗?”

岑殊沉默了很久,后才缓慢地转头,涣散的目光落在旁边人的脸上:“……小羽?”

“主人在叫我吗?”雪稚羽一派天真地问道,“我时常觉得你在看我,但又好像不是。”

岑殊不答话,只是愣愣地望着他又叫了一声:“小羽。”

雪稚羽蹭去岑殊身边,仰头向他凑近。

“主人好像不开心。”

少年人缓慢地说道,话语间呼出缠绵醉人的酒气。

他的眼瞳在这无边夜色中呈一种幽邃的暗蓝色,直勾勾盯着岑殊:“我在话本子上看到人家说,取悦帝王有一种方法,叫做自荐枕席。”

岑殊抬手扣着他的肩膀,微弱地清醒了一瞬:“……话本里没有这句。”

雪稚羽无所谓地“哦”了一声,冲他张开双手:“要你抱我。”

这熟悉的语调让岑殊重新恍惚起来,他似是被蛊惑般向对方敞开怀抱,将他抱了起来。

长尾巴无声无息地缠上岑殊的腰,少年人同以前一样坐在他的手臂上,捧起他的脸垂首落下一个吻。

轻柔的触感被酒精麻痹了大半,岑殊几乎没反应过来:“梦吗……?”

对方笑嘻嘻道:“哎呀,喝傻啦。”

岑殊:“……?”

“快走啦,去床上。”他顺手捏了捏岑殊的脸,“我要冷死了。”

话音落地的瞬间便天旋地转,两人跌进床榻里。

岑殊滚烫地压着他,细碎的呼唤声迫不及待地埋进他侧颈:“小羽……小羽……”

“是呀是呀,别念了。”

烈酒像是一把钥匙,将岑殊长久以来压抑着的心打了开来。

“师父很想你……”他难过地说。

“唔。”对方沉默了。

如果要回答“我也想你”,那多少有点违背良心。

因为对于岑殊来说,他是寻觅了小徒弟良久,但对于后者来说,自己好像只是睡了漫长的一觉,再醒来时,两人就又见面了。

于是他只能摸一摸那人的头发。

岑殊似乎并未思考这反应所代表的意义,只是像每个失意买醉的人一样,混沌着继续道:“师父喜欢你……”

他艰涩道:“师父爱你……”

岑殊一生两辈子都克己复礼,似乎从未剖出过这么滚烫炙热的心肝。

薛羽在这赤诚的爱意泼洒中猛地呼吸一窒,心脏砰砰跳了起来。

他还未来得及说些什么,忽觉得颈侧一湿。

他揽着岑殊的背惊诧道:“师父你……是哭了吗?”

岑殊亦有一瞬的僵硬,好似在这久违的称呼中蓦然清醒。

酒气被逼散大半,他从薛羽上方撑起身,眉头紧皱着问道:“……你叫我什么?”

窗棂下投进的阑珊的雪光,从墨发千丝万条的垂落缝隙间钻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