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1/2)

傅秋锋不禁无语,瞬间有种他已经终身残疾生活不能自理的感觉,他默默喝完了一杯水,把杯还给暗一,由衷道:“我稍作调息就好,你还是去霜刃台吧。”

“昨夜陛下已经将微臣送给公子。”暗一在床侧单膝跪下,“无论是兰心阁还是霜刃台,微臣都只跟着公子,听公子的命令。”

傅秋锋一时大脑发胀,懒洋洋地倚着软被,望着床顶,语重心长地告诫道:“霜刃台是大奕朝廷设立的正规衙署,不是什么青楼黑市,五品的暗卫大臣哪能送来送去,不过是职位调派罢了,你仍是你,大家都是为陛下办事,赶紧起来。”

暗一攥了攥衣摆站起来,有些犹豫不决。

“有话就说。”傅秋锋道。

“如果……”暗一期期艾艾地说,“微臣是说如果,您以后遇到其他主子,如果那人也对您很好,您还会为他效力,豁命救他吗?”

傅秋锋觉得这个问题有些奇怪,但他心想自己应该有资格答,他跟过不只一任皇帝,只有容璲,救容璲是出于他的本心,而不只是暗卫的职责。

“如果那时我仍是暗卫,保护主子就是暗卫的职责。”傅秋锋轻声道,“只要那是一个值得为之付出的主子,不过我想,没有比陛下更值得付出的人了,他不仅仅是陛下,更是我认定的知己好友。”

暗一对这个说法感到惊异,沉默良久,直到傅秋锋投去好奇的目光,才垂首解释自己只是随便问问。

“会随便问问,真不像你啊。”

容璲不知在门边待了多久,嘴角遮不住笑意,进来调侃了暗一一句,打量着傅秋锋,见他脸色有所好转,终于放心下来。

“微臣参见陛下。”傅秋锋刹那间也有点心虚,眼神闪烁几次,认真地拱手行礼。

暗一正要跪下,容璲一甩袖,吩咐道:“去霜刃台做事。”

傅秋锋尽量直起身子,悄悄端详了一下容璲,一身玄黑朝服,长发高高挽起,多了几分利落英武,他猜测容璲大概是要上朝了,在他这待不了多久。

“陛下,您朝政繁忙,还是尽量抽时间休息,臣已无大碍,您不用总来看臣。”傅秋锋劝道。

“朕可不是来看你。”容璲穿着身板正的朝服,在久违的禁锢感中不自在地靠在了床柱上,“别忘了你的承诺。”

傅秋锋低头摸了摸鼻子,没想到容璲这么快就追问,他没来得及做多少心理建设,踌躇着深呼吸几次,终于开口,委婉地问道:“陛下,您相信鬼神之说吗?或者其他超乎人力之外的力量。”

容璲慢慢蹙起眉,嘴角向一侧短暂地扬了下,然后干巴巴地笑道:“哈,鬼神之说?你信吗?朕可不信,就算有神仙妖鬼,这些东西高高在上冷漠注视着人世煎熬,不对任何人有所偏爱,不回应任何人绝望时的祈求,那朕凭什么要相信他?笑话!至于什么超乎人力,如果有某些力量是人所不及,那就想方设法去触及,朕不信这套,所以你也别想用玄之又玄的东西糊弄朕。”

傅秋锋不禁百味陈杂,他一边感叹容璲的傲慢和坚定,一边头疼他到底要怎么坦白才能不像在糊弄容璲。

死而复生借尸还魂易世重来,还能带本书带上武学内力,这容璲不得当场气的给他打回重伤。

“其实,臣的过去确实涉及一些无法说清的东西。”傅秋锋犹犹豫豫地说,“可能……大概,也许是前世今生吧,臣小时候又一次差点被劫匪所杀,然后脑子里就多了一些属于某个朝代顶尖暗卫的记忆片段,包括武功。”

容璲缓慢地抱起了胳膊:“朕已经让冯吉给兰心阁送了不少补品,应该有补脑的。”

傅秋锋撑着额头道:“就算您不信,臣也没办法,臣发誓连臣自己都解释不了这种情况。”

傅秋锋心想他这个誓发的也没错,他确实解释不了。

“只要你说的合情合理,朕并非不信。”容璲沉下脸来,“如果你脑子里多了别人的记忆,那你是谁?”

傅秋锋一愣:“臣是……是您慧眼识珠破格提拔的忠臣!”

“朕是让你阿谀奉承的吗?”容璲差点气笑了,“你说你叫傅秋锋,两个不同的字,是否代表不同的人?你到底是谁,这点你自己能确定吗?”

“臣能确定,臣就是傅秋锋。”傅秋锋毫不迟疑地回答。

“既然能确定,那又何来‘脑子里多出的记忆’,这本来就是属于你的。”容璲一针见血点破他话里的漏洞,“朕不想要个癔症下属,你若实在不想现在说,朕就再宽限你几天,等你伤好,再一五一十给朕和盘托出。”

傅秋锋始终绷着的肌肉松懈下来,背后又开始钝痛,他抬手搭着肩膀苦笑道:“是臣优柔寡断,不能给陛下满意的答复,还让陛下三番五次为臣退让,臣何德何能,实在羞愧不已啊。”

容璲用眼角余光断断续续地瞟了他几眼,低声道:“朕想要的满意答复又不只是这一个。”

“陛下?”傅秋锋没听清,茫然问道。

“没什么。”容璲冷硬地说,这时竹韵阁的书童小鹿过来送药,他接过了托盘让小鹿回去,把药碗递到傅秋锋手里,回到桌边拿起外伤药膏,捏着托盘上的纱布,反复掀起来又放下。

“臣可以自己包扎,您还要上朝,就不必在兰心阁多耽搁了吧。”傅秋锋仰头喝完了药,诚心建议道。

容璲沉沉地吐出口气,回头笑得比阳光更明媚:“朕就要在兰心阁耽搁,反正你的妖妃名头已经传出去了,朕还怕什么?”

“呃。”傅秋锋为难地皱了皱眉,拗不过容璲,只好老实脱掉里衣趴下,让他查看伤势,容璲洗了个热毛巾,轻柔地落在后颈上,热度仿佛融化了僵在一起的血肉,让人放松而安逸。

“今天不准去霜刃台。”容璲严正警告,“朕知道拦不住你,最起码明天再说。”

傅秋锋有些赧然,答应道:“是。”

“朕今晚来兰心阁。”容璲盯着傅秋锋脊椎的弧度,不动声色地说,“朕让人送个软榻过来,不影响你养伤。”

傅秋锋刚才的欲言又止又提了上来,他稍稍扭头,从臂弯里看向容璲,小声提议道:“您已经要抓了陈峻德清剿逆党,从此朝野上下再无障碍,也就不需要臣装作男侍了。”

容璲拿着签子给傅秋锋涂药膏的手一顿,咬牙怒道:“朕还没卸磨杀驴,你就先不干了,想过河拆桥了?怎么,当朕的男侍让铁骨铮铮的傅大人觉得耻辱?”

“臣绝无此意!”傅秋锋挣扎着想起来,结果被容璲一把按回床上,脸颊挤在床和胳膊之间,有点艰难地发音,“臣仰仗的从来不是名声,而且就算真是陛下的男侍而没有男侍这个位分臣也毫不介意!总之重点不是男侍……”

傅秋锋说的有点拗口,容璲越听越不是滋味,把药膏重重往傅秋锋背上一抹,阴沉道:“那你的重点是什么?”

“呃,嗯。”傅秋锋沉吟一阵,“总之就是,陛下不用再处处提防,像陛下您这般英勇无畏的男子汉,定然不会被过去的阴影永远束缚,大奕人才济济,也不乏像贵妃娘娘那样文武兼备的女中豪杰,陛下可以试着从聊天吃饭开始接触,而且林大夫肯定也有办法的对吧!”

容璲:“……”

容璲把纱布抛到床上,甩手不再给他包扎,冷笑道:“你也要催朕纳妃!好啊,朕再封几个妖妃,今天吃饭明天喝酒,你就不用再见朕了,有什么事写好奏折等朕有空再说,要是急事,就在殿门口跪着求见。”

傅秋锋一想这种日子,忍不住有点后悔刚才的劝谏,他当然还是想每天见到容璲的,随时可以汇报议事,绝不误工,于是赶紧补救道:“大家闺秀贤良淑德的女子也有不少,她一定能提醒陛下勤政爱民。”

“像贤妃那样。”容璲呵呵一笑。

傅秋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