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2/2)
却有一只莹白的手在距离他三步的地方停顿。
手的主人温声问:“摔疼了么?”
这是怎样悦耳的声线呢。
凡是听见其声,便不可能心存警惕和敌意。
如果世界上真的存在让人一见就心生好感的傻白甜,那么眼前这位算是一个活标本。
费明秋窘迫地搜肠刮肚寻找合适的比喻,从商远怀里爬起来,环顾他们究竟掉到了什么地方。
——白色!
全是白色!
白玉为地,白羽为扇,白棉为衣。
见他们黑发黑眸,手的主人的眼底滑过惊讶与好奇,举杯的手垂在腿侧,大拇指捻了捻食指。
费明秋有幸瞥见杯子里的食物:一团黏糊糊的白色膏露。
对方苍白得几乎透明的大拇指抠出一点送入口中品味,白发白眼的面孔缓慢地颔首致意。
费明秋心里纳闷,摇摇晃晃起身,拽了商远一把。
看来他们两掉到了白民之国一座正在举办宴席的宫殿的外庭。
放眼望去,皆是白色的类人生物。
像喜剧片里被主角泼了满脸粉末看不出眼睛鼻子的丑角。
离费明秋最近的白民舔去拇指上的膏露,扭过头细声细语道:“主人,你要的客人来了。”
由于这座宫殿像雪山一样白,费明秋数不清殿内有多少白民。
加上白色对眼球的压迫冲击,他寻找鬼母提及的白民之主的位置,生理性泪水瞬间溢出眼眶。
他低头揩拭脸颊上的泪,忽然听见高处传来一道温柔如春风化雪的笑声。
“好极!好极!诸位,有客自人间来,当痛饮三杯!吾族以玉屑为食,两位切勿见怪呀。”
白民的身体里流淌着帝俊和帝鸿的神血,人人长寿,没有少年老年之分。
主人发话,参与宴饮的白民们大胆去地抢大盘子里切得四四方方的玉屑,摆出敞开肚皮吃饭的架势,两手拿着玉屑蘸取杯中浓稠的膏露,又嚼又吞又是舔手指,吃相很原始。
费明秋这下确定白民和人类是两个物种。
他觉得头晕,问商远:“接下来怎么做?”
商远还未出声,数十个白民走出宫殿将两人包围,有说有笑地请他们进殿饮酒。
据仆役介绍,这里的酒是用夜露熬制的,透明如水,香气扑鼻。
费明秋艰难地推开递来的白玉酒杯,再回头,已经看不见商远。
最早发现他的白民就坐在他身边,嘴角挂着和善的笑,一再请他尝尝玉屑的味道。
费明秋握紧银红色的金属刀。
他不知什么时候没办法思考了,耳边充斥着牙齿和舌头疯狂进食的啧啧声。
晕眩感一次比一次强烈。
白民们像白色的蠕虫、放大千百倍的蠕虫、长着毛绒绒的口器的蠕虫——
感谢医生的心理训练。
他潜意识里抵触陌生的东西,无论好坏。
就在费明秋要拔刀杀人解除晕眩的瞬间,与宫殿融为一体的白民之主问道:“你有什么心愿?”
他狼狈地收住动作,定睛一看,商远就坐在他对面、单手掐着一个白民的脖子。
费明秋呼出一口气。
看样子他们两都反应过来了。
白民之国是加强版的太史笔幻境,杀人于无形。
鬼母果然说话半真半假。
想借力打力驱逐洪水,还要看他们有没有命活着离开此地。
费明秋头晕得恶心,无法冷静分析局面,干巴巴地说:“没有。我没有什么要你完成的心愿。”
白民之主站起身,“二位从鬼府来,是稀客,吾很欣慰,还是许个愿吧,吾一定满足。”
他端着一碟玉屑款步走下玉阶,费明秋努力地眨了眨眼。
晶莹的白玉是密密麻麻的白色幼虫。
虫卵首尾两端的黑点成为白民之国最明晰的颜色。
主人离开王座,白民不为所动,继续胡吃海塞,直到撑破白色的肚皮,露出空空如也的心肠。
白民之主和其余白民并无两样,体格高大些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