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2/2)

是因为古代的农人就这么好客?还是帝俊的太史笔的问题?

李隐抬手示意他们坐,从摇摇欲坠的书架上拿下一套茶碗,“桑叶茶好么?家里没有盐了。”

唐人吃的茶像是玩家们排队买的奶茶,茶里添奇奇怪怪的料,而且是咸口味的。

费明秋想起一些误入幻境吃了里面的东西就再也回不了家的江湖传说,谨慎地说:“不了。”

商远同样有所顾虑,配合地说:“嗯。我们俩不爱喝茶。”

李隐咦了一声:“难道你二人真是与世隔绝的汉人么?说话做事怪模怪样。”

琴娘嗔道:“知道你有怨气,明日再赶他们走罢,两个时辰后天就亮了。”

村民很捧场,大笑着称是,劝自家村正行一次好事、留外人一宿。

数十人持刀带棒把堂屋里外挤得水泄不通,李隐的小女儿做噩梦吓醒了,伏在琴娘的膝头边抹眼泪边好奇地问费明秋戴在手腕上的小方块是什么宝贝。

几十只眼睛齐刷刷地看过来。

这、这怎么解释?

说是绑定心脏和大脑的刑具吗?虽然是真话,但会被当做神经病吧。

费明秋为难地咳嗽两声,搭在膝盖上的手无意碰到了商远的机械指骨——

滚烫的温度兀地顺着手指抵达迟钝的大脑。

他突然想起来:为什么不用神通呢?又被谁抢先使用【一念百应】控制了思维吗?

茶碗哐啷坠地,骨碌碌转至脚边。

费明秋下意识沿着声音瞥了一眼,看见褐色的茶碗里有密密麻麻布满瞳孔的眼珠。

他毛骨悚然地跳起来,大喊道:“商远!”

令他丧失语言能力的一幕出现了。

村民们正在模仿他的动作,男女老少一齐蹦跳,朝右侧喊道:“商远!”

而他的商远长着老虎的脑袋,胸膛左侧不知被什么打穿了,露出一颗复杂精细的机械心脏。

这都是什么啊。

费明秋屈指敲额头,试图把自己唤醒。

李隐、琴娘、以及他们夫妇的儿女,立即一同屈指敲额头,试图摆脱不存在的困倦和晕眩。

真正睡眠不足困得十指发麻的人是费明秋。

费明秋咬了两下指关节,舌尖尝到血腥味,才勉强忍住了说出来会被直接屏蔽的脏话。

他见到的不可能是真实存在的,一定是太史笔带来的幻觉,一定是。

尽管这么想,当他捕捉到商远金绿色的虎睛里的杀气,还是短暂地失神。

在实验室里他曾以身饲虎救过商远的狗命,区区商远怎么敢这样对他——本该如此想。

可他放弃了居高临下的挟恩图报,被某种、某种低级的情绪绊住了双脚。

他仓皇地推开拦路的村民跳窗而出,听见许多脑袋撞到墙的闷响,也闻见甜腻的可可香。

来不及了。

近处远处,一间间破农舍亮起烛光。

闯进村正后院啃食腐烂的尸体的家猪恶意地打了个饱嗝,黄狗和老牛在旁边焦急地打转。

这个村子没有活人,穿着人皮热情招待他们的是村民之前豢养的家畜和趁手的各种农具。

这不荒诞,也不离奇。

毕竟唐传奇就是这么写的。

费明秋被商远掐着脖子拎起来。

除非站在高处,他是第一次这样近距离地俯视对方。兵荒马乱,生死一线。

还好。他不是第一次见商远的老虎,连那头傻乎乎蹲在昆仑山的开明兽也见过不下五回了。

费明秋在心底把商远全家骂了一遍——既然已知商远无父无母——然后伸手摸老虎的耳朵。

毛绒绒的,又软又蓬松。

像懒洋洋下楼系熊猫围裙给他做饭的某人。前提是不要主动断药被动犯病。

他蓦地被银红色的机械手掐得视线模糊,“你说过,不杀我……骗、子。”

另一头家猪四脚并用奋力甩去身上皱巴巴长尸斑的人皮,扑过来咬费明秋的脚腕。

费明秋清楚地听见猪的喘气声,一阵脚软,有一瞬间恶心得发誓下辈子不吃猪肉。

他想,索性被商远掐断脖子吃了也好过死在素不相识的猪的手里——

商远扛着费明秋跳上了屋顶,歪过头嗅他眼角的泪,有几次又收紧手臂埋首咬他的肩颈。

各位,这不是正常人的犬牙,是虎牙。

真正的虎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