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1/2)

阿尔法磕磕巴巴地用唐音转念。惨了惨了,它竟然没有发现盐池里多了一个陌生人!

将军不说话,大步往外走,见到举着火把分割各种水精遗骸的玩家,两颊肌肉不自然地抖动,继而见这些打扮怪异的年轻人纷纷朝他靠拢且神情猥琐,将将焐干的里衣又被冷汗打湿了。

费明秋生疏地尝试“费氏自创文言文”:“你乃唐人吗?夜深了,壮士何不留宿一晚在此?”

阿尔法分辨不出好坏,如实转译。

将军听见从那毛绒绒的食铁兽嘴里发出腔调怪异的洛阳官话,背上更是起了无数鸡皮疙瘩。

这些人和他此前遇到的披着熊皮的岛民不一样。

不论男女,手脚和脸面都干净得很,身体尤其壮实,比得上他们最好的骑兵营。

费明秋觉得自己快凉了,闭目拖长语调道:“他们最是善良,即便我死了,也不会向你复仇。”

这句话意在安抚和拖时间。

将军当然不信,只是见举火把的人越来越多,心中忐忑,仰天长叹:“我乃大唐楚州军,天不悯怜,群盗作乱,漂泊至此海岛,前日撞见数十个披熊皮无礼的夷人,尽数杀之。孰料今日暴雨,为自保误入此土城,蒙羞受辱,死不能带我大唐地志珍宝返还南国瘴海。噫吁!”

费明秋没有特别约束玩家的行为,因此看热闹的人把道路围得水泄不通。

商远悄悄后退,抓住两个搬运青铜鼎的玩家的肩膀,顺势转身潜入人群,准备从另一侧出手。

费明秋又听将军自顾自地说起家里是如何门第、妻妾儿女是如何和睦、军营同僚前年赠与他一卷李翰林的草书云云,突然觉得哪里不对劲,抬眸望向他,眼睛火光明灭,认真地说:“将军,你恐怕想左了。这里不会是海岛,应该是河南府,我们也是……也算是大唐人。”

充当气氛组的玩家自动接梗:

“是啊是啊,我大唐李氏永远的神!”

“拳打秦汉,脚踢明清!”

将军仅仅听懂前半句,不知道“明清”是何意,既意气已衰,见两侧火光摇曳、细雨绵绵,忽而神经松懈大笑一声,争辩道:“我皇朝发唐虞之德风,秦皇汉武偏信方士,不足论也。且慢,你说此地是河南府?怪了!怪了!我随船发楚州,过扬州、广州,怎会到河南去!”

他说罢,耳朵捕捉到金属铮鸣之声,低头但见自己拔刀** 左肋下,双目不由缓缓睁大。

费明秋一个踉跄扑向人群,用手背抹去脖颈上的血珠,嘴唇发白,哑声说:“你——”

将军急促往后退,双脚把泥泞的地面踩出一个个深坑,捂着腹部的血窟窿吐出一大口黑雾。

商远暗道不妙,立刻推开玩家现身扶住费明秋,又夺过将军的唐刀再砍断他的右手。

玩家哗然后退——虽然阿尔法及时地给每个玩家的视角打了粉色马赛克。

费明秋的脸色比大口大口吐黑雾的将军还差,咬紧下唇不肯吐血,“商远,他、他好像不是人,我……不能捕捉他的思维,刚才试了许多次,才有点效果。咳咳,我心脏好疼,我要睡了,你不要让任何人碰他,把虎符、还有那个木箱子都扔给他,不要留着,我担心——”

将军像泄了气的皮球,软绵绵地倒在地上,星星点点的绿光从他的口鼻和眼角飞出来。

费明秋没说完就睡着了,没能看见这些绿光飞向天空,也没有听见极高的地方传来一声带气音的冷笑。

闻讯赶来的大禹等人听得毛骨悚然面面相觑,胆怯些的奴隶已经哗啦啦跪了一地祈祷神的保佑。

商远若有所思,把瞬间腐朽的唐刀掷进泥地里,警告玩家不要乱碰将军的尸体,背起费明秋回屋。

阿尔法像做错了事的小孩子,跟在后面帮忙关门递医疗箱,小心翼翼地问:“商工,你会生我的气吗?我实在不知道这个鬼东西怎么溜进来的。他说他是人,可他的身体是冰的呀。”

商远拆开被血浸透的纱布,“谁说他是人了。既然有神,自然有鬼。小a,把那箱子搬出去。”

阿尔法耷拉着耳朵点头,没多久又跑回来,“箱子不见了!只剩下两卷发黄的无字天书。”

作者有话说:

明天还有一更。最近应该都是周五、六、一、三这样的更新频率。

第72章丹朱

费明秋睡得很不安稳。

他还在想那位唐代将军的事,总觉得对方的举动乃至那把奢美的唐刀都有些过分“恰当”。

恰当在于将军的言行相当符合他这种“外星人”对中晚唐人的想象:

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自信,伴随府州叛乱带来的急促与敌意,以及对盛唐诗人李白的推崇。

总之,将军临死前的一番剖白是不是有点……

戏剧化?像戏台上插满旗子作扬手持鞭科的老生。

唐朝人真的是这么文绉绉说话的吗?

为什么轻易就放弃了冲出重围的念头,而且对着一群“野蛮人”讲述自己的门第和家族成员?

从熊太等人被杀到今天为止,一个人在野外怎样生存?又是怎么单枪匹马闯入盐池腹地?

不对。

这种剧情,他似乎在马冰河那帮老学者的论文集里读过一些类似的片段——

费明秋想了想,恍然抚掌,“是唐传奇,还有点《太平广记》里书生鬼怪小说的味道。”

不待他细想,掌声惊动了坐在青石阶上黄金王座里闭目养神的青年。

云雾迅速消散,彼此距离瞬间缩短至五步之远。

费明秋发现他又在做梦,而且他不是第一次梦见这位与他十分相像的青年。

他和商远异地重逢,被迫捡起了过去的记忆,无论是好的还是坏的,无论是愧疚还是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