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2/2)
这是场必须保护平民的战役,魔族血祭大阵中,仅存的二十几条性命一个比一个珍贵。
秦箫无话可说。
温辰站起身来,拍了拍衣上的尘土:“时间不多,抓紧行动吧,记住你们的方位,用火把吓退沿途的尸魔,闷头一直跑出城就是了。”
阮凌霜依依不舍地抓着他,泪眼模糊:“小辰,你真的可以吗?”
温辰微微一笑,抬手摸了摸师姐的头顶,柔声道:“放心,我爹是天下第一的阵法大家,这点小破玩意,难不倒我。”
“嗯,嗯,嗯……”阮凌霜咬着唇狠狠点头,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觉得时间好像不太公平,明明是一起长大的三个人,八年之间,年纪最小的小师弟,却慢慢长成了大师兄的样子,此时被他这么安抚着,她心里就稳稳地很有安全感。
秦箫望着温辰,目光复杂,未几,伸出一只手停在半空:“小三儿,凌寒峰的厨娘太差劲,做的饭跟石头一样难以下咽,你师兄饿得都营养不良了,你要真是个孝顺师弟,就记得回来。”
想当初,他们仨在折雪殿第一次见面时,秦箫就是这么说的,多少年过去了,他笨嘴拙舌地还是想不出新说辞。
温辰笑了笑,与他轻轻一击掌:“君子一言。”
“快马一鞭。”秦箫到底是个男人,不像阮二胖那么墨迹,说完一转身,扬手招呼,“子时还有半个时辰,大家拿好火把,跟着我冲出去!”
一阵仓促的脚步声过后,人陆陆续续走光了,神庙空荡荡的,只剩下温辰一个,和神台上静默而立的夜良明王雕像。
他抬起头,第一次认真地注视这块石头,只见其右手举着一把长刀,左手端着一颗星星,眼如铜铃,横眉怒目,张开的须发间透着一股逆我者亡的威严。
温辰低下头,无奈地揉了揉眉心,心说这是辟邪镇鬼的钟馗还差不多,真正的明王子夜怎么可能是这副尊容?他记得很清楚,几年前在满是地缚灵的扶摇城中,听到街头那两个春心未泯的老太太开玩笑,其中一个说另一个——“上个月陛下来巡城的时候,你不就一眼定终生了么?”
没错,处心积虑想攀上的可能是权贵,但让人一见钟情的,一定是一张出色的脸,就像叶长青那样。
温辰:“……”几天前,他为了专心推演不出差错,一狠心给自己下了点遗忘的咒术,将这个人短暂地从记忆中择了出去,此时乍一想起,心口就像** 一把猝不及防的刀,疼得下一刻就要窒息。
“师尊……”温辰踉跄一步,手臂撑在廊柱上,掩着额头,整个人摇摇欲坠。
不能再拖了,血祭大阵若成,九州必将生灵涂炭,虽然叶长青现在不知身在何方,但他舍命护过的山河,不能在自己手里丢了。
温辰抽出一叠傀儡符,注入灵力往空中一抛,二十几个惟妙惟肖的纸人跃然眼前,接着他召出灵剑,飞身朝神庙外面驰去。
作者有话要说:
辰辰长大了,有担当了。
第271章东君(四)迟鸢要虐辰辰了
夜幕中,鬼城城楼漆黑阴森,一个明红如火的影子站在顶上,分外夺目。
迟鸢在等人,等着大阵中最后的活祭被尸魔群逼赶,无路可逃,只得朝着她所在的生门方向,自投罗网。
她信手一撩肩上波浪般的红发,侧脸问身后侍立的魔将:“那帮人族蝼蚁还没放弃?”
“回君上,没有。”背后生着一双巨大骨翼的魔族恭敬垂眸,沉声道,“这些蝼蚁好像都不要命,一听到临海城摆的是血祭大阵,就一波一波地往前送,疯子一样,尤其是万锋剑派姓花的那个剑修,修为深厚,战意极强,我们数百名魔族勇士都挡不住他,防线薄弱之处,好几次险些被他冲散。”
说到这,魔将不由得想起自己日前与其交手的情景,背上微微冒起一层白毛汗,他耸了耸肩:“所幸,城中血祭只需要摆七天,若是到了第八天第九天,还能否守得住,就未可知了。”
人族虽弱,合力极强。
早在万年之前,她就亲身体会过这句话所言不虚,原以为只是些寿命微薄的蝼蚁,拧在一起却能把百丈之鲲啃作白骨……再不提他们中有些人天生充盈的灵气,短短几十年,就能修出魔族成百上千岁的实力。
这些可怕的蝼蚁,不除不行。
迟鸢眸子一眯,深紫色的魔瞳中蕴藏着刀锋般的凌厉,她缓缓道:“梦先生呢?叫他过来见我。”
魔将闻言,似是有些诧异,斟酌了一下,才说:“君上,您忘记了吗,梦先生羞愧于指错了路,害银面血手和十万傀儡殒命,已于三天前自请罪名,回东海闭门思过了。”
“你说什么?!”迟鸢脸色一变,虽没太表露出怒意,但长发却如赤练蛇一般,几乎要冒出火来,“本君什么时候准许他回乡的?他竟然瞒着本君敢临阵脱逃?”
“君,君上息怒……”魔将惶恐极了,二话不说飒爽地往地上一跪,急着解释,“梦先生说您知道,我们也就没敢多问,毕竟他是直属于您的客卿,身份尊贵,小的——”
“够了!”迟鸢不耐烦地打断他,冷冷道,“今日血祭一成,本君便要飞升作魔神,普天之下再无敌手,到时候,还缺他个小小客卿?”
今夜,一统两界的夙愿就要实现,她被心中前所未有的骄傲与自负支使着,并未在意那个修为不深净会搞些蝇营狗苟的家伙,手掌凌空一抹,一只猩红色的沙漏现于空中,只见子时三刻末尾,砂砾簌簌地已经快流到了底——子时正,近在眼前。
城楼正对的长街尽头,乌泱乌泱地涌过来一片活物,速度不快,但数量惊人,为首的是一袭清丽白衣,紧随身后的是一串杂七杂八的平民。
迟鸢远远望见,心里大致点了个数,嘴角轻轻一勾,不错,对上了。她挥手召出七魔刃,下一刻离弦箭一样朝对方冲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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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刻钟前,城中相反的方向,折梅山三人带着幸存的二十一个平民躲在巷子里等候时机,他们一路趟过来,不小心又折损了两个人,但这个伤亡,却远不是一开始预估的数字。
秦箫侧着身子,贴在冰凉湿滑的墙壁上,偷偷观察街道上尸魔游荡的情况,越看,越觉得奇怪。
“师兄,你是不是也看出来了?附近尸魔少得不对劲。”阮凌霜负责断后,好容易逮着停歇的机会,凑前来和他唠了两句,“而且你看他们行进的路线,好像是朝我们来时候相反的方向。”
“嗯。”秦箫点点头,“子时正要到了,全程的尸魔似乎都被一种力量牵引着,往同一个方向聚拢,应该就是小三所说的大凶之地,‘死门’。”
他掏出怀中的地图一看,指着城墙东北角的位置,说:“很快了,我们现在离‘开门’大概只有不到三里地,只要途中不遇到魔族阻击,成功出去应该没有问题,跟大家说一声,人命关天,务必小心谨慎,别弄出太大动静。”
言毕,所有人重整精神,朝着最终的生路摸过去,为防惊扰到尸魔,他们身上都戴了隔音咒,脚步踩在灰石路上,没有一点声响,一行人像暗夜里的游魂,在尸鬼遍布的阡陌间默默穿梭。
又是一刻钟过去,只要再越过一条街,就到地方了。
可就在这个节骨眼上,那年轻女子怀中抱着的婴儿醒了,它蠕动两下,睁开黑亮的眼睛,好奇地注视着这个完全陌生的世界,忽然,街角闪过一只尸魔,那张布满红疮的脸狠狠吓到了它——
“哇哇哇……”婴儿无知无畏,扯开嗓子就是一阵嚎哭,在静默的黑夜中不啻于雷光电闪,登时,周边街头巷陌中的尸魔,同时停了下来。
“糟了,我们被发现了!”秦箫反应极快,长/枪一扫,喝道,“叶芸,你带百姓们朝‘开门’位置冲锋,到了边界用引雷符炸开!这里交给我和二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