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2/2)

“很好,你们做得很好。”黑水河上空,忽然响起一个苍老的女子声音,如深秋败叶,在冷风中不住地瑟缩,“救,或者不救,两个人竟能同时完成我的考验,难得,真是难得。”

叶长青道:“敢问阁下是?”

“欲念深渊的主人,诛心婆。”女子肺痨病人似的,一字一喘,慢悠悠道,“原本,鬼王命老婆子杀掉一个,留下一个,可既然你们破除了欲念迷障,婆婆也不好强留。”

“呵,奇怪了,老婆子镇守此地好几千年,从来不会失手,今日却折在你们两个小子手中,看来命线相交之人,是无论如何都分不开的,也罢,也罢……”她深长地叹了口气,似有些惋惜,“好了,暗狱底层的入口就在前面,你们去吧。”

轰——

铁门不打自开,在两旁的石壁上撞出震天的声响。

余音回荡中,一切都归于平静。

岸边,温辰彻底清醒过来,几步跑到他身前,双手颤抖着,去拂他小臂上的伤口,只看了一下,眼眶就红了:“师尊,你怎么伤成这样,你是不是好疼啊?”

叶长青正思量着诛心婆关于“命线相交之人”的那两句话,闻言,如梦初醒。

“还成。”他倒无所谓得很,折腕翻了个漂亮的剑花,另一只手,已经上徒弟脸蛋儿去占便宜,“一点皮肉伤,小意思,疼一疼就过去了。”

“……”温辰仿佛感觉不到脸上揉捏的触感,眉弯紧锁,定定地看着他,眼中似有千言万语,可最后开口的却只有一句,“师尊,下次再有这样的情况发生,你该怎么打就怎么打,别管我——”

啪。

叶长青在他脸上打了一巴掌,力道不重:“我们一起来的,就要一起出去,再说这样话,我把你扔到河里喂鱼。”说着,拽起他手腕,匆匆朝近铁门的角落走去。

温辰心里担忧,不敢言语,乖乖地跟在后边。

到了地方,叶长青一手拄着剑,一手扶着他,背靠在墙上,仰头深喘了几下,动作定格了片刻,腿一软,整个人化雪似的瘫了下去。

“师尊!”温辰吓坏了,连忙半跪在地,使出自己境界还不怎么高的愈疗术,一遍又一遍,着急忙慌地抚过他的伤口。

彼时,万鬼退去,欲念深渊中静得可怕,就连时间,都仿佛悄悄地停了下来,踟蹰不前。

幽蓝色的水属性灵力萦绕在身前,像一个个美丽的精灵,柔和地亲吻着那些鲜血长流的骨肉。

温辰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操纵术法上,硬忍着没让眼泪落下来,一盏茶不到,牙就咬得生疼,两腮肌肉都僵了。

“……”叶长青枕在石壁上,咽喉缓慢而微弱地滑动着,长发汗湿,凌乱地贴在脸上,双唇因为疼痛,不自主地哆嗦着,过了好一会儿,才低下眸,扯出一丝歉意的微笑,轻声道,“小辰,本来不想让你担心的,可谁知……哎实在没办法,我这一次真有点装不下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总算写完了……累死我了,原地去世qaq

第132章冥界(十二)小辰撒娇功力日益见长,老叶要顶不住了

半晌,温辰低下头,涩涩地道:“是,我看出来了。”

“?”他这个冷静的反应,实在不像印象中可能有的样子,叶长青微微咋舌,“小辰,你怎么了?”

刺啦——

回应他的是一声裂帛,温辰并指为刀,从衣襟上撕下来一长条布料,拿过他手臂,撸起袖子,一圈一圈缠在那入骨的伤口上,少年的手指苍白,布料也苍白,一覆上去,鲜艳的血就不听话地涌了出来,分分钟染成一片狼藉。

“……”他沉默,叶长青只好也跟着沉默,空荡荡的暗狱里,只有衣料的撕裂声和包裹伤口的闷响反复交错,单调到似乎连两颗心的跳动都听得到。

温辰动作熟练地拉过最后一条布料,用牙咬着一端,手拽着另一端,在他臂上系了一个好看的活结——那仿佛流都流不尽的鲜血,愣是被他一层又一层地给压下去了。

就像一个月前他性情大变,不再粘人一样,这时候他越是淡定,叶长青就越是不能淡定,心里七上八下的,一时间连伤口的疼都忘记了:“小辰,你没事吧?我就是杀鬼杀累了,不是心魔的问题,歇会儿就好,你这样子,不会是晕血被** 到——”蓦地,身上一紧,却是落进了少年清瘦的怀抱。

“师尊,你刚才说了,我们一起来的,就要一起出去,不许反悔。”温辰倾过半边身子,小心地搂住他,指间游荡着温润的水灵,贴上了更多染血的地方,“还有,你只是个人,不是神,你并非无所不能,受伤了也会痛,没人陪伴也会寂寞,你落入心魔的圈套里,一样会挣扎得万分艰难,我明白,我都明白……”

他语调平缓,情绪却明显难以抑制地激动,侧脸埋下,紧挨着叶长青温热的锁骨,中间仅隔着一层薄薄的里衣,远看上去,竟像是在拥吻:“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一个怨念深渊已经这么惊险,下一个关押朱雀残魂的最终关卡,一定更加难过,你是不是害怕我们真的会出不去?”

闻言,叶长青惊愕极了,张口结舌一阵,用明显不太好的演技强撑:“没有啊,你瞎说什么,玄黄前辈放我们下来,就一定有他的分寸,怎么会真的出不去?”

身前,传来少年呵呵的轻笑声,听上去,倒有几分愉悦在里面:“师尊,你都演砸了,还装。”

叶长青:“……”

温辰仰起头来,认真道:“师尊,我都十六岁了,你不能再把我当小孩子哄啦,我不怕的,不就是死么,有什么。”

“不就是死?”叶长青唇舌有点僵。

“嗯。”温辰点点头,复又枕到他颈窝里,暗暗吸着梅花香混着血腥味的气息,絮絮叨叨地,如同梦呓,“小的时候我怕黑,怕鬼,怕好多好多东西,其中最怕的,就是死。”

“可后来却发现——人活着,哪有不死的……相比于死,我其实更怕被至亲之人抛弃,独自留在这世上,孤零零地活——”

“就像在天河山顶,火那么大,我却离他们那么远……现在,你要是再这么做,我一定会恨你。”

叶长青:“……”

没错,他早在陷入欲念幻境的时候,就已经打算好了,如果牢底那一关真的过不去,就拼着自己性命不要,拿下朱雀残魂,送温辰和玄黄两个平安出去,也当了了一桩心事,此时被一针见血地点破,忍不住有些脸热,被绷带裹成个粽子的手抬到半空,不尴不尬,落不下去。

“师尊,”少年的呢喃声中,带着难以察觉的温暖笑意,像二月春风,乍一来,就吹散了笼罩一冬的严寒,“答应我,千万别对我那么好,因为我真的不需要你们这样的好。”

完了,搞砸了。

叶长青心里,就这一个念头——徒弟怎么赶都赶不走,非要和他死在一搭,这算自己教得太成功,还是教得太失败?

少年心静下来,术法也用得娴熟了,那些被鬼影撕扯出来的伤口,竟被他一点一点慢慢抚平,连身上的痛,都渐渐消了。

良久,叶长青才别扭地点下头,算是答应了,推了推挂在自己身上不想动的小子,没好气道:“行了,起来了,你自己说的,都十六岁了,怎么还跟个小孩子似的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