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1/2)
“规矩,也不知按的是哪门子的规矩,”祁熙性子温和,这会儿却有了些不悦,“你带着巡察卫贸然闯进我祁府,可是不将我祁府放在眼中?也不怕我祁家在殿前参你一本!”
“严青莽撞,先给大公子赔个不是,”严青做了做样子,“可大公子离了官场多年怕是有些忘了,巡察卫是天子亲卫,自当是按皇上规矩办事,今日便是奉命前来,接流落多年的五皇子回宫。”
话音落下,祁煦心头一震,一时之间不好确定严青这番话是什么意思,只好沉声而言,“这祁府哪儿来的皇子,严统领莫不是走错了地方?”
“错没错祁少卿和祁相在殿前已经说的清楚明白了,这宫里头还等着我将五皇子带回去复命,大公子就莫要让我难做了。”
祁煦依旧未动,将祁念挡的严严实实。
“唉,”严青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大公子与其在这儿同我周旋,不如担心担心你们祁家吧。”
“你什么意思?”
“祁少卿欺君罔上,祁相知情不报,这赐罪的圣旨怕是要不了多久便下来了,祁少卿这次可是有了大麻烦。”
闻言,祁煦脸上血色褪去,苍白如纸,胸口闷疼喘不上气来,跌坐回了椅子,喉咙涌上一股铁腥,险些呕出一口血来,只得压了下去。
他这模样急坏了祁念,在一旁红着眼眶不住呼喊,“大伯,你没事吧……”
“念儿莫要担心,大伯没事,”祁煦勉强扬了扬唇,伸手拍了拍祁念的脑袋以示安抚,随后望向严青,冷声问:“你们要带他去何处?”
“大公子切勿担心,今日朝堂之上发生了太多事,三言两语也说不明白,皇上昏了过去,醒来第一件事便是要见五皇子,我只是奉命将五皇子带进宫,断然不会对五皇子做些什么。”
“好,”祁煦撑着桌沿站起身来,摇摇晃晃的走了几步,“这既是祁家的事,那我同你们一道儿进宫。”
不料才走了两步被严青伸手拦了下来,二人视线相交,严青有些为难的开口,“大公子莫要让我难做。”
双方僵持不下,祁念沉思了会儿轻声道:“大伯,我一个人可以的。”
“念儿……”
“大伯身子不好,便在府中歇着,念儿自会小心注意,总归不是什么大事,去瞧瞧也无妨,更何况父亲也在宫中,”祁念走了出来,小小年纪便将祁然的脾性学了个七成,他年岁尚小,不明白自己明明是祁念,祁家的祁于归,怎的就变成了五皇子,这里头的弯弯绕绕听的他糊里糊涂,可也清楚自己不去这些人定不会罢休,他父亲叮嘱多次不能让大伯动怒伤神,便朝着严青颔首,“有劳严大人带路了。”
严青连忙躬身行礼,“五皇子言重了,这边请。”
一行人缓缓退了出去,祁煦颤颤巍巍的迈了两步,最终却连衣角也瞧不见了。
皇宫之中围了不少太医院的御医,各个眉头紧锁脸色极其难看,季思在一旁看着,脸色却比他们还要难看几分。
承德帝在朝堂之上突然晕倒,众人乱成一片,满朝文武争论不休,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平日里拿主意的祁相出了事,只能由着三公之一的严时正来主持大局。
严时正愁的出了满头的汗,只好该关的关,该罚的罚,该散的散,季思忧心祁然,正欲等散了去一趟大理寺,不料承德帝醒了过来,排了个小内侍来唤他,急匆匆跑了一路这才赶上。
他有些不明所以,却只能跟了上去,可在外殿站了许久也未听承德帝寻他有何事,像是故意吊着他一般,不由得更加烦闷。
也不知祁然如何了。
季思在心中暗暗想,却无能为力。
此时,内殿传来几声咳嗽,吓得那群争论不休的的御医连忙噤声,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小一会儿后才听吱呀一声,殿门自内被人推开了一条缝,孙海探身出来张望着,朝着季思点了点头,“季侍郎,陛下传唤呢。”
“有劳孙公公。”
跟在人身后走进殿中,那咳嗽声越发明显,好似要将五脏六腑咳出来一般,季思余光还瞥见了带血的帕子,小心翼翼看了龙榻上的这人一眼,在初一耳濡目染下,也精通一些望闻问切,光瞧这人面色便知他自是时日不多了,一时之间有些不知是喜是悲。
“季思,”承德帝无力的声音传来,“你知晓臣为何将你留下吗?”
“陛下自有陛下的用意,臣不敢揣测圣意。”
承德帝也在将此话放在心上,只是自顾自说起过往,“当年李汜锋芒毕露,无论是治国谋略还是兵法算计,都远胜朕其他儿子,天生便非池中之物,朕生怕李汜回了蜀州拥兵自重,到时蜀州山高水长,便真的拿他没有办法了。”
“朕想起杂文轶事中记载,南甸有一毒物能让人不知不觉中毒,并丝毫查不出,思来想去派遣你最为合适,包括后头灭口之事,也干得确实漂亮,这些年你明里暗里为朕办了不少的事,朕心中郁结于心,思来想去也只能同你说说话了。”
季思安静听着,实则心中恨意滔天,被衣袖遮住的双手握紧拳头,咬紧了后槽牙才不至于让理智消散。
怀才有罪!
是他年少无知,不知收敛锋芒,事事都要争个高低,心高气傲欲与天公试比高,自以为自己能成就一番大事业,心心念念想着名留青史为后世赞颂,这才白白赔上这么多人的性命。
早知如此!
早知如此!
可万般悔恨时至今日便是无用之事,季思只是低垂着头不语。
承德帝像是有些意识模糊,说话也是想到什么说什么,“还好阿汜将那孩子交托给了祁然,如若不然,也同永安王府那群下人一般……”
后头的话他未说全,可二人却明白话中之意。
这时外头走进来一个小内侍,附耳在孙海身旁耳语了几句,后者又弯下腰凑近承德帝耳边传达,承德帝混浊的目光骤然一亮,更是急匆匆便要下了龙榻,还是孙海再三劝阻这才作罢,有些急迫道:“快,唤他进来。”
孙海亲自相迎,季思隐约猜出来外头候着的人是谁,果不其然,没一会儿便见一个小小的身影跟在孙海身后走了进来。
祁念是初次进宫,对周遭所有一切都无比陌生,一路上所见之人没有一个熟悉的,平日里祁然教给他的规矩,此时此刻忘的一干二净,小脸煞白整个人绷得紧紧的,亦步亦趋的走着。
待瞧见季思时眼眸亮了起来,下意识便要张嘴唤,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大妥当,唯恐自己任性给人带来麻烦,硬生生将快出口的话给咽了回去,看见承德帝后更是连行礼问安都忘了,只是呆愣愣站在原处,有些手足无措。
自他进来后,承德帝的目光便一直落在他身上从未挪开半分,瞧着瞧着便眼眶通红,双手颤抖不止。
要说祁念有多像宛妃其实不然,许是被祁然一手养大的缘故,性子气势更为像祁然一些,但是他的眉眼间又有宛妃几分影子。
承德帝露出抹笑容,哑着声冲人招了招手,“凑近些,让父皇好生看看。”
却不料祁念依旧站在原地,他正是知事的年纪,又比同龄孩童聪慧许多,已然能明白许多事,听见承德帝的声音这才后知后觉,连忙双膝跪地,像模像样的行礼,“草民祁念,见过陛下。”
“快起来,”承德帝情绪更为激动,说话间已是几度哽咽,“你是叫祁念对吧,这名起的好,父皇只是想看看你,想同你说说,你……”
承德帝哽咽着,“你小时候,朕见过你一眼……”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比划,“那么小,冬日里难得的好日头,你母妃抱着你在花架下,你哭的不行,还伸手想要朕抱一抱,在我怀里时便笑出了声,朕……朕见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