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1/2)
季思低垂着脑袋行了礼,“下官见过陛下。”
头顶传来低沉呕哑的声音,“免了吧。”
“谢陛下。”
他垂着头缓缓站在一旁,不知承德帝意欲何为,便不好贸然开口,只能盯着官袍下摆发呆。
“咳咳咳……”咳嗽声再次传来,以至于承德帝说话的声音,都像含着一块咽不吐不出的浓痰一般,“身子调养的如何了?”
“劳陛下惦记,已无大碍。”季思忙回话。
一问一答后又安静了下来,小一会儿才听承德帝继续,“季思,你心里头可曾怨朕?”
“臣从未有过这般想法,臣这条命为的是陛下,是大晋,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更何况陛下所为自有道理,这次无论臣是死是活,对陛下只要敬爱衷心,却无半点怨言。”
“呵。”头顶传来一声冷笑。
季思拿不定承德帝的态度,越发不敢多言。
“你是何性子朕能不知道?贪心不足,心思深沉,那账本自然是真的,”承德帝的语气有些平淡,让人听不出喜怒,“那你可知,朕明知道你确实贪了不少,又为何还能准御史台和大理寺替你洗清罪名吗?”
“臣过于愚钝,请陛下恕罪。”
承德帝放下折子,掩唇撕心裂肺的咳嗽起来,一旁伺候的孙海欲替他顺气,被他摆了摆手拒绝,小一会儿才缓了过来,“这人啊,有野心有欲念是人之常情,财富权利,珠宝美人,试问世间谁不想要,人有欲念才更容易掌控,有欲念人性才有弱点,季思。”
他唤了一声,季思微微抬起了头,“臣在。”
“这满朝文武,比你清廉的有,比你贪心的更是不在少数,朕独独对你另眼相看,便是因为你比他们看的更通透,知晓应该做什么,不应该做什么,朕年轻时也同你一般,面上再如何卑躬屈膝,骨子里的** 是遮掩不住的。”
“朕不知晓你如今心中有何感想,又扮演个什么身份,那些个事过去也就过去了,朕想让你知道的是,朕想让一个人活着他必然死不了,可若朕想让一个人死……”他停顿了片刻,从鼻腔中发出一声冷哼,方才一字一句将后面一句话说完,“你猜那人今日可还走的出殿门?”
季思心下一慌,有些不明白承德帝今日这番敲打是为了何,一时乱了心神,忙双膝着地恭谨道:“陛下明鉴,臣待陛下忠心耿耿未曾有过二心,过去种种是臣一时糊涂,往后定是尽忠职守克己本分,不辜负陛下对臣一片良苦用心。”
“这么紧张做甚?”承德帝放轻了语气,“朕自是信得过你,起来吧。”
“是。”
君臣间一坐一站,承德帝的目光一直落在季思身上,后者只能硬着头皮受着,小一会儿后才听顶上传来说话声,“行了,朕有些乏了,你自行退下吧。”
“臣先行告退。”
说着,季思松了一口气,转身欲离开,可才迈出一步,却听这喜怒无常的君主语气漫不经心的一问,“哦对了,你同大理寺的祁少卿可有什么私交吗?”
此话一出,季思刚平稳下来的心跳又变得急促起来。
他为什么这么问?
他在怀疑什么?
他莫不是知道了什么?
……
种种问题在季思心中浮现只能折中选了个稳妥的答案,将当日在弘福寺救了祁念那事说了出来。
果不其然,承德帝听完笑了笑,“怪不得,祁然这有恩必报的性子倒是同他父亲极像是,行了,你退下吧。”
“是。”
后面承德帝再没突然询问,直至季思踏出殿门,被寒风一吹,这才大小后背出了一身的汗,长长的舒了口气。
殊不知,他刚出了殿门,承德帝的脸色顿时便沉了下来,冷哼了一声,“这季思倒是让朕刮目相看啊!”
孙海躬着身在一旁搭话,“陛下如此生气,可是季侍郎说谎了?”
“他倒没那个胆子敢,不过瞒着不说倒是有可能,”承德帝摩挲着指腹上的玉扳指,精明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这二人的关系定不止这么简单。”
“太子和瑞王如今小动作不断,就盼着朕咽气的哪一天,季思又是太子的人,这是整个朝堂心照不宣的事,你说,祁家在这里面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这问题孙海答不上,只能低垂着脑袋。
幸好承德帝也并不是真的想要一个答复,他放松了身子靠进椅子中,仰着头望着横梁,自言自语道:“是朕疏忽了,祁家不止一个祁子瞻啊。”
声音很轻,若非孙海离得近也未必听得见。
这殿外的寒风呼呼的刮着,自是无人知晓这一场对话。
俞近腊月,这气候俞冷,也未见到鹅毛大雪,大多时候是些凉意刺骨的冰渣子,吹来的风都带着湿气,直往衣襟中钻,冷的人不禁打了哆嗦。
户部尚书贪污一案早早便判了下来,举家流放,可因为诸般事宜耽搁,冬月底的时候才准备动身。
就在曹为远即将离开临安流放边外之际,李弘煜派去搜查永安王府坠崖之处的人也同样带了消息回来。
他捧着杯热茶暖手,不急不慢的问,“查的如何了?”
“过去太多年,也没寻到什么蛛丝马迹,”跪在下方的人回,“不过属下仔细搜查了崖底,发现处不对劲的地方?”
“嗯?”
“按理说永安王府老管家一家连人带马车坠了崖,崖底应是有能看见,可奇怪的是,底下除了马车残骸未看见一具尸骨。”
李弘煜掀起眼帘望向这人,重复了一遍,“当真未看见?”
“并未。”
闻言,李弘煜摩挲着瓷杯边缘,指腹被烫的有些发红,他想了小一会儿又问:“除了这个还查到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