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1/2)
街道上满是各种吃食玩乐摊贩,还有好几个杂耍班子在表演节目,啪啪啪一阵阵掌声响起,人潮拥挤好不热闹,季思没有凑热闹这个闲情逸致,步子迈得很快,眼看就要穿过长街时却突然脚步一转,朝着一处摊位走去。
“先生怎在这儿?”
方清荣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拿在手上的簪子险些掉了下去,连忙抓紧后回首望去,便见季思面带笑意站在身后,也跟着笑了笑,语气轻快道:“闲来无事随处逛逛,阿言怎在此啊。”
听见这个称呼季思先是愣了愣,随后脸上笑意加深神情有些激动,“本是路过瞧见先生过来打个招呼。”
“凑巧,”方清荣像是解决个大事操松了口气,将手中两只钗子递到季思眼前,犹豫道:“阿言瞧瞧是这青玉钗精致,还是这红木钗雅致?”
闻言季思低头望去,这才发现两人面前这摊子是售卖女子胭脂水粉发钗手绢的,两人两个大男人站在摊前怎么看怎么怪异,但他二人却不以为然神色十分淡然。
方老太傅的夫人算不上什么名门望族,只是当地一户富人家的小姐,姓钟闺名曲筠,是个十分温柔贤淑的女子,整个人都像微风一样柔和,老太傅少时也远不像现在这般成熟稳重,整日里只会调皮捣蛋没少挨板子,他父亲是钟家的教书先生,同太傅夫人算是一块长大。
每每说起过往,太傅夫人都是满面的笑意,他俩没有孩子便将李汜当成自己家人,疼的没边儿,闲来无事超话话家常,她说自己也是涉世未深便这么着了方谨行的道儿,不过靠着同护卫学的三脚猫功夫,每日都堪堪掠上了枝头去摘那一朵盛开的桃花,灰头土脸的递到眼前,那傻乎乎的模样便真让她上了心,如今想来怕不是眼瞎了吧。
这时候老太傅就是躺在躺椅上,拿来挡脸的蒲扇有一搭没一搭的扇着风,嘴里开始唱着戏,唱的是《戏鸳鸯》里柳烟痴等夫郎掩面哭泣时吴生高中状元衣锦还乡,在父老乡亲的拥护下衣锦还乡十里红妆迎娶柳烟那一场幕,唱的那叫一个声情并茂,被狠狠瞪了几眼方才收声,等老太傅走远了些,她才告诉李汜,这辈子最幸运之事便是嫁给了方谨行,那是真真把她放在骨子里疼。
所有人都晓得,徐老太傅门下尽出痴情种,名满天下的方太傅和声名远赫的祁相都是疼惜妻子的,除此之外再无瞧过其他女子一眼,哪怕不能替方家开枝散叶也从未想过休妻另娶,太傅夫人告诉李汜,她虽有不甘却也不忍倒是装作大方的模样劝过,谁料老太傅反倒动了怒,冷冷道:我方谨行只为一人摘过花,她既接了若喜便留着不喜也得留着,这断然不会再为第二人摘花的,莫说桃花了梨花也不成,也不怕手伸的长摔了下去。
李汜当时听完直笑的不行,免不了又被老太傅罚着背了一通书,他少时对于情爱之事大多来源于老太傅和自己父母,尊重与信任,疼惜与重视,扶持与专情,缺一不可。
将以前的记忆收了回来,季思望着面前两鬓斑白的人鼻头有些酸,只好低着头认真挑选,指了指红木素雅的钗子,“这个素颜淡静应当合适些。”
他记得师母不喜玉钗,觉得玉钗易碎总得小心翼翼。
方清荣笑了笑,“我也觉得这个好些。”
随后付了钱将钗子收好同季思并肩走着,周遭都是川流不息的人群两人慢悠悠走着倒也不显得着急,还颇有几分闲庭信步的雅致。
“你先前是从太子那处过来吧。”方清荣突然将话头引到了这处。
季思抿了抿唇,方清荣解释道:“太子宴请这批新科学子中有个同我有些交情,之前同我说起过应当是在这附近。”
“并非有心隐瞒还望太傅见谅。”
方清荣笑了笑将目光投向前方杂耍班子从口中吐出的火焰上,沉声道:“火势撩人,稍有不慎便会引火上身,本想借着这把火烧一烧那些不安分的野草,却未曾想自个已然身处烈火之中,若不趁早脱身只怕得烈火焚身,一朝辛苦毁于一旦。”
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季思眼中也倒映出那熊熊烈火,照的双瞳十分明亮,白皙的脸上映照着火光也多了几分暖意。
“那依太傅所言谁能当这个灭火之人?”季思问。
“你觉得呢?”方清荣并未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这火烧就烧吧,我反正也老了可管不了这么多,现在的大晋是你们年轻人的大晋,这天由你们去翻,这地由你们来塌,这火怎么烧往哪儿烧,那是由你们来决定,不过你如今所选这人并不是能灭火那人”
说到这儿方清荣停顿下来,侧头打量着季思被火光映照的侧脸,声音好似从远方传来,“说来你倒像我一个故人,就是可别学那小兔崽子一般,死在我前头,哈哈哈。”
季思望着人走在前头的身影,勾唇笑了笑快步跟了上去,两人渐行渐远没一会儿的功夫便被人群淹没。
路边响起噼里啪啦的爆竹声,升起一阵浓烟,这热闹一直持续了大半月,毕竟对于大晋百姓来说只要没出正月,那年味便不能散,城中的红灯笼和对联依旧贴的稳当,衬着白雪红梅,十分好看。
年虽还未过完,可各部衙门便开始忙碌了起来,等正月一过便要开春,各种财政税收粮草补给都得着手安排了,更何况承德帝寿辰也快到了,再加上北燕时不时的挑衅,事一股脑挤在一块儿,忙的人连轴转。
这不仅六部忙五寺五监也是忙的不行,才休了十日的功夫再当值陈宗旧案等着人去弄,而且大理寺卿魏仲廷有了告老还乡之意,安了想提携祁然的心思,摆明是想让他做了这大理寺卿的位置,交到他手上的各种事务也多了起来,祁然知他良苦用心做事越发认真,半点不敢疏忽,故而两人也是好几日没见了。
好在两人都不是纵情享乐的主儿,虽思恋万分却也清楚明白,男子当心怀天地立志四方,一味沉溺情爱之事难免失了偏颇,可这才尝了情/欲之欢,正是食髓识味的时候,又得硬生生戒掉,再加上衙门的事务季思竟上了火,嘴里生了口疮,疼的他食欲不振看起来都消瘦了不少。
这把邪火烧的有些旺,翌日醒来裤中更是一片泥泞不堪入目,他捂着脑袋一脸生无可恋,暗自想到:这要是再憋下去八成得憋出病来,祁子珩啊祁子珩,你再不来寻我我便只能去寻你了。
好在他从初一那儿讨了个清热去火的药方,连着喝了几副好了不少,心情自然愉悦,若没有那小兔崽子一副打趣的神情,说不准还能更愉悦些。
户部最近出了件大事散值的越发晚了,季思有些疲惫的踏进季府大门,就见初一神神秘秘凑过来,压低着声音道:“大人可累?”
季思累的提不起力气,没好气瞪了他一眼,“你家大人我瞧着像是很惬意悠闲的模样吗?”
初一也不恼,呵呵的笑着拉着人就往里走,“凑巧,我这有一味药刚好能治大人这乏累疲惫的毛病,保证药到病除。”
等连拽带拉到了季思的那个院子,他抬脚进去便瞧见了在院中喝茶的某人,一身的疲惫到真的去了几分。
“祁大人,”初一笑道:“人给你带来了,我就不打扰治病了,有事唤我一声。”
说罢慌里慌张走了,生怕被自家大人念叨。
徒留下院中面面相觑的两人,季思缓缓走了过去摸了摸鼻子寻了个话头,“你怎么来了?”
“来替你治病。”祁然打趣道。
听着这话季思有些窘迫,也不知初一都给这人说了多少,见他满面戏谑,移开视线清了清嗓子嘟囔:“定是功课少了,改明儿我就让他多学一个时辰。”
祁然笑出声来,牵着人的手在身旁坐下斟了杯热茶递过去,瞅着人眼底的一片青黑有些心疼道:“最近户部公务很多?怎的这般乏累,听初一说你夜里睡不好还用了几服药,莫不是真生了病。”
作势就要去探季思额头,被后者拂开,端起茶杯饮尽重放回桌上后才用额头低着祁然肩膀,喃喃地说:“年底的时候北燕趁夜袭击了平北军的大营,这消息你也知晓,虽无什么伤亡但粮草却损失了大半,这粮草堆放之处一向是军营要密,就拿天启八营来说,那是狡兔三窟安得就是个混淆视听的打算,平北军自然也不例外,北燕此次能得手断然不是瞎猫碰上死耗子的运气。”
祁然揽着人将肩膀往下塌了塌,好让枕起来舒坦些,闻言皱了皱眉,“你意思是平北军中有人走漏了风声。”
季思换了个姿势枕靠祁然,身后把玩着祁少卿的骨骼分明的手指,或捏一捏或用指尖刮一刮或十指相扣,像是寻到个称心玩具的孩童满眼都是笑意,“平北军我其实不太了解,但以前听我爹说过,平北军的骑兵是大晋最厉害的,天启八营虽也有骑兵但真要对上平北军那也只有败的命,所以只有平北军才能同北燕一战。”
他将食指和拇指圈成圈,握住祁然中指上下撸懂,时不时还用指腹划过中指定过,十足的暧昧轻浮因人浮想联翩,惹得祁然一把将那胡作非为的手指握住,季思笑得眉眼弯弯,方才继续道:“北燕是游牧民族百姓多是食肉饮羊奶,民风开放强者为尊,比起南甸更像蛮夷,听闻北燕士兵各个都生得人高马大,站起身来更是仿佛一座山挡在了眼前,若论近身搏斗别说大晋了,西羌都不是对手,故而只能靠骑兵,许老将军还在世时为了抵御北燕军还特制了一种兵器,叫尖齿长矛,老将军是一代将才他治军有道,那郭敬义是他一手提拔,总不至于连营中出了奸细都没察觉。”
“所以你是觉得事有蹊跷,”祁然皱眉道:“这同户部有何干系?”
“别急正要说到这儿呢,你先给我剥个橘子润润嗓子。”
祁然瞪了人一眼,后者笑嘻嘻的眨了眨眼,他叹了口气只好认命的剥气起橘子来,塞到人手里后这人才不急不慢的往下说,“我查了查户部历年派给平北军的粮草和军饷,账目清晰明了一点都瞧不出端倪,就是那做账的管粮郎中有点意思,叫曹得。”
“曹家的人。”祁然顿时想明白了,“你是怀疑曹家克扣军饷中饱私囊,于是郭敬义将计就计,军粮受袭京中自然重视,稍微核查损失便会发现同账目对不上,这顺藤摸瓜得牵出不少人啊。”
季思往嘴里塞了瓣橘子,含糊不清的说:“曹家背后靠的是太子,平北将军府拥护的是瑞王,这真要闹起来可不是小事,如今就看皇上是个什么意思,不过他那个心思谁能猜得出来,这橘子挺甜的你要不要尝尝。”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中剥开的橘子递了过去,祁然低头瞧了眼,橙色的汁水染上指尖,他抬了抬眸,目光落在眼前这人泛着水光的唇上,眼神暗了三分,沉声道:“那便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