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2/2)
骤然,裴战有了动作,他一个背翻跃出半米,还没待众人看清动作,抬脚一勾将调转方向,紧接着一个回旋踢用比来时更猛更快的速度飞了回去,直直插在严兆面前的沙土上,受了力枪身前前后后的摇晃发出声响。
裴战的一套动作下来,格外的流畅,他理了理衣襟面对着高台下的众人,目光落在了人群中央的严兆身上。
严兆神色淡然,像是丝毫不担心那杆会伤到自己,站的端正轻松不见一丝慌乱,他一直看着裴战,所以当裴战望过来时,两人视线相交,没有窘迫和尴尬,像是那日都未存在一般。
“裴将军,”严兆抬了抬下巴,语气不急不慢,甚至还带着一丝笑意,“来一把吗?我赌你夺不走我手中的枪。”
这话一出全场先是鸦雀无声,随后各种起哄不安分的说话声响起:
“裴统领,快快快,严兆这小子忒狂了些,是时候杀杀他的锐气。”
“没错没错,严兆,你要输了记得请弟兄们喝酒。”
“不是俺说,严兆就是了,统领快上啊,不上老朱我可就上了,给他收拾服帖看他还以后服不服。”
人群中爆出一阵笑声,都是直来直去的大老爷们,平日里私底下荤段子说的飞起,也没人正当一回事,郭盛生怕那小少爷学坏到时候镇国公府找麻烦找到自己头上来,又怕身旁这位爷觉得军营歪风邪气动怒,到时候被骂被罚的也是他,心下一沉刚想开口阻止,却见眼前飞过一个黑影,他愣了愣下意识侧头身旁空无一人,再回头时,自家将军已经站在那杆面前。
两人隔着对视,周遭的嘈杂声没有丝毫影响,细算起来两人有一段时日未见,严兆又长高了些,已然能到自己额头,脸上褪去青涩多了几分稳重,裴战垂着眸打量了一会儿,回首望向郭盛,后者看懂了他眼中示意,操起一杆扔了下去。
裴战头也不回一把将接住耍了几个花枪,动作大开大合间带着煞气和威慑力,这时候的他才更像是那个一战成名的少年将军,浑身闪着光,让人移不开视线。
严兆看的有些入迷,因此当裴战执强朝着他刺来时他慢了一步,有些狼狈的将自己面前的从沙土中扒出横在面前,这才勉强翻身避开,他是清楚裴战能力,顿时打起了精神一点不敢疏忽,打算先发制人抢夺先机转攻为守。
可他这个半吊子那是裴战这打小练习穿云枪长大的对手,不过三个回合没讨到一点好处不说,力气倒是使了大半,体力有些跟不上节奏,被一套穿云枪法的连招攻的踉跄后退,连忙将枪头** 沙土中稳住身子,浑身上下出了不少的汗,打湿了衣衫和鬓角,白雪落在脖颈和脸上,眨眼便被这过高的温度给融化成水了。
他扶住喘着大气,这气还未喘匀裴战的第二波攻击紧跟其上,丝毫不留喘息的余地,步步紧逼来势汹汹,严兆脸色凝重抽出迎了上去,说来奇怪,无论他攻那个位置裴战都像是能准确预测到,然后完美避开。
裴战看着面前这个体力不支还咬着牙苦苦死撑的小兔崽子,心情格外复杂,他一边后踢一边避开这刺来的枪头,神情凝重的重复着一句话,“太慢了,速度太慢了,快点,再快,再快,别是个娘们儿……”
随后在严兆被自己激的打算不管不顾奋力一搏时,裴大将军掀起懒洋洋的眼睛嘴角露出抹怪异的笑。
瞧见这笑时,严兆顿时暗道不好已经猜到自己是被算计了,却好在反应迅速一个单枪横挡规避掉这个风险,但他不知的是,裴战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裴战将直直刺进严兆手中枪身之下,在离严兆胸膛还有一指的距离处停了下来,随后眉头轻挑,手腕用力一转,严兆本来就没多少体力再加上是单手横枪,这一挑那便从他手中掉落,眼看就要落地之时,严兆心下一慌绷直了腿抬脚用力一勾,眼看就要拿回时,一道银光自左像由划来,他不得不退后几步,明明动作已经很快可依旧被一脚踢中心窝处,眼前一黑便一** 跌坐在地,刚欲撑着地面起身,斜指着自己,枪头尖锐,距离脖颈不过一指,只需稍稍偏移便能刺穿。
“我记得我告诉过你,枪法讲究的是一击必杀,如何在最快速的时间里取得胜利,进攻有刺,戳、点、扫、挑,防守有格、拨、架、挡、淌,”裴战笑着收了抢,嘴角挂着的笑让他眼神中的煞气消散了一些,“你啊,回去再练练吧。”
他冲人挑了挑眉,将随便往后一抛,自个儿大摇大摆的朝着人群外走去,众人看完了这场酣畅淋漓的对战中,纷纷往两侧避开让出一条路来,和严兆关系好的几人连忙冲上去将他扶了起来。
后者脸色涨红,捂住胸口的伤处,一把推开搀扶着自己的几人,踉跄的往前迈了一步,冲着那个背影大喊,“再有下次,我定不会输给你!”
裴战没回头也没出声,只是挥了挥手,仅仅这么个动作依旧把严兆气的不轻,磨着牙死死盯着那人背影。
总有一天,他要让裴战平视他,他要向裴战证明自己能同他一样,等裴战不再把他当成一个小屁孩的时候,而是一个实力相当的同性时。
严兆在心中暗暗打算着。
雪下得越发大了,入眼除了白茫茫一片再也瞧不清楚远处的景色,趁着飞檐瓦房中飘出来的缕缕青烟,又让这片素白的天地多了几分烟火气,雪层积的有些厚,靴子踩在上面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一路走来留下一串串脚印。季思进到户部衙门时,将手中的油伞收好抖了抖上面的碎雪搁在门口的瓷瓶中,这才抬脚进了屋,屋里点着炭火迎面便飘来了的一股热气,驱散了寒气,被寒风吹的有些僵冷的四肢也渐渐暖和起来。
“大人回来了,”孙远握着厚厚的账本走了过来,“大人前脚刚去了工部,礼部后脚就派人递了账目过来,是关于正旦节的支出预算,得您过过目。”
他将账本放在季思桌上,后者接过随便翻了翻,这才看几页也不得不佩服做账这人的条理清晰,每一笔支出和剩余用途都标的明明白白,和之前那种摆明就是敷衍的账目大不相同,季思不由得多问了一句,“这账目谁做的?”
“好像是礼部的孔侍郎。”孙远答道。
孔令秋?
季思垂了垂眸,两人自打从喀什回来后便没有什么私交,这人倒是有些能耐,你说他是梁王的人吧,可每次梁王要做点什么事的时候都能避开,这次更是直接没在临安,这想给他定个梁王同党的罪都寻不到机会,可你若说他不是梁王的人吧,他无论对着谁乃至是李弘烨都是一副衷心的模样,可怪就怪在,要说他是真的忠心,李弘烨失势这事却又好像对他没什么影响,依旧做着自己本职工作,丝毫挑不出错处。
想不明白,猜不出来,季思过了一边账目合上递了回去,“等曹尚书瞧过也无问题,到时候安排拨银子过去吧。”
“是,下官这就去安排。”
“等等,”季思突然出声又将人唤住,“今年正旦节是由谁来负责啊?”
“听礼部的人说,也是孔侍郎。”孙远虽然不知道季思问这事的用意,却还是回答。
若说之前季思只是觉得这人有能耐,现在便是觉得这人不简单,他心中有了些打算,故而等孔令秋散值从礼部衙门出来时,瞧见的就是站在雪地中的季侍郎,他眯了眯眼,这是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啊。
这个不速之客笑嘻嘻迎了上来,轻声道:“呀,孔侍郎这是才散值啊,礼部事务繁忙可是辛苦孔侍郎了。”
孔令秋不知他的用意,却也不是省油的灯同人周旋着,“算不得辛苦不过是替皇上办事,真要论起来这事儿啊还比不上户部呢,话说季侍郎怎有空来我们这礼部衙门?”
“来商量点事,你说巧不巧,我这前脚刚出来后脚就瞧见你了,”季思依旧是那副笑嘻嘻的模样,“这自打喀什回来以后都没同孔侍郎说上话,择日不如撞日今个儿我请你吃酒,还望孔侍郎莫要推脱。”
“那恭敬不如从命了。”
两人面上一派和气,实则各怀鬼胎,随意寻了间酒楼入座,季思将温好的酒斟满两杯,递了其中一杯过去做了一个请的动动,随后各自仰头将杯中的温酒饮尽,烈酒入喉身子也暖和了起来。
“这次去喀什发生太多事了,居然都没好生同孔侍郎吃酒,实在可惜,还好今日补上了,定要一醉方休,”季思提着酒壶再次将酒杯斟满,“这菜色都是蜀州风味,曲定离蜀州不远想必口味也相似,也不知合不合孔侍郎的口味。”
孔令秋扫了桌上道道带着辣椒的菜肴,随意挑了一道用筷子夹住送入口中,慢慢咀嚼细细品味,随后展颜一笑,“的确不错。”
季思也不动筷只是端着杯酒抿着,随后寻了个话题,“我自小在漳州长大,听闻曲定有高原雪山,再过去些就能瞧见逐鹿原,一望无际的边域草原,想必景色定然壮阔。”
“倒也什么稀奇,等有空了季侍郎亲自去瞧上一瞧便会发现,其实也不过这般而已。”
“说起曲定,我若是没记错的话,秦王好似离京后去的就是曲定,也在曲定待了几年,”季思凑近了些,眨巴着眼睛,有些好奇的问,“孔家又是第一大族声名远扬,也不知孔侍郎见没见过秦王?”
孔令秋握筷的动作一顿,无意识的舔了舔嘴唇,面上神情隐在暗处,让人瞧不出他所思所想,不过片刻又恢复正常,抬眸道:“秦王是何等人物,哪能是想见就能见的,曲定虽不大却也极少能遇见,秦王刚到曲定时邀请官员世家,孔家自然也在其中,不过能去赴宴的要嘛是有官职在身,要嘛是各个世家家主嫡系,哪能轮到在下……”
说到这儿,孔令秋尴尬一笑,“说来也不怕季侍郎笑话,孔家人丁兴旺多的是有才情之人,我生母身份低微在族中也不大受宠,我自己也是愚钝,一般在外都极少露面怕让孔家蒙羞。”
“这有什么可笑话的,”季思一派随和并不在意,“我那些个事孔侍郎想必也清楚,我娘亲是花楼出身,我自个儿呢又是个不受宠的庶子,真要论起来咱俩差不多,我要是笑话你那岂不成笑话我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