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2/2)
那盒子不大,里面装了一支白色的草,说是草却也不像,底部有根须,顶端有花苞,季思低头看了几眼觉得有些眼熟,但是又想不起在哪儿见过,薄唇紧抿,神情有些复杂。
“这是西羌一种花叫无根,因为生长条件苛刻,数量稀少所以大多人不认识,”晏怀铮解释道,“季侍郎有听过吗?”
季思没出声,他在从小在天启八营长大,跟着营里的士兵耳濡目染对西羌的东西算不上十分熟悉那也能算了解一二,这东西却是真的没听过,掀起眼帘看向晏怀铮,脸上的表情带着询问。
后者冲他笑了笑客气道:“季侍郎,这就是九节雪芝。”
仅仅几个字,但季思却能明白话外之意,脸色顿时一变,心跳骤然加速,着急道:“殿下是从哪儿得的,这……这这万万不可,这事若是出了点差错,下官这脑袋铁定保不住,下官丢了命是小,若叫旁人知晓殿下弑……”
“季大人,”从头到尾没出声的兰先生这时候开了口,打断季思的话警醒:“慎言。”
季思将视线望过去,瞧见他眼中的狠绝,没说完的话就这么咽了回去,眉头紧锁,神情凝重,抬手擦了擦汗水连连点头附和:“是是是,下官口不择言,还望殿下恕罪。”
李弘炀握拳抵在嘴边咳嗽,整个人身子都颤抖起来,喉中像是含着浓痰,吐不出吞不进,就这么卡着,咳嗽的声响牵扯着五脏六肺,落在众人耳中喑哑难听。
东宫的大太监方青连忙凑近替李弘炀拍背顺气,小半晌后咳嗽声才渐渐小了起来,他端起桌上的茶水递过去,李弘炀接过饮了几口,待气息平稳些轻声道:“怕什么,让你把东西送上去又不是让人去死。”
季思在心中冷笑两声,对这人不要脸的性子嗤之以鼻,这东西是他送他的,好处被李弘炀占了,坏事全得自己背锅,真要出点什么事,第一个受责的就是自己,那时候李弘炀不仅不会替自己说话,说不准还会倒打一耙,到时候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半分好处没讨到落了一身臊。
他不知道李弘炀安了个什么打算,却晓得这人生得是什么心思,这盒子里的东西是个烫手山芋,他拿了不行,不拿也不行,一时之间还真想不到法子拒绝,这时候季思有些慌了。
看着季思唯唯诺诺又惜命的模样,晏怀铮笑出声来,“季侍郎,你误会殿下的一番苦心了,这无根并不是毒药,就是味普通药材,吃下去也对人体无碍,殿下只是担心你此去喀什本就是奉了皇上旨意为了这九节雪芝,若是这一趟一无所获,你猜皇上会不会怪罪于你?”
他说到这儿停顿下来,打量着季思表情,见没有什么不对劲儿继续道:“这次殿下受奸贼所害,幸亏福大命大才转危为安,这个节骨眼上各方虎视眈眈,殿下正是惜才用人之际,季侍郎跟着殿下没有十年也有八载,殿下还能害你不成,这东西不是催命符而是殿下给季大人的保命符,季大人莫不是不想承这份好意,就是不知是有了保命的法子,还是,想寒殿下的心?”
晏怀铮能耐一直不低,生就一颗八面玲珑心,揣摩人心玩的实在高超,这番话说的滴水不漏,三言两语便把季思顶上风口,再说下去就显得季思不知好歹已有二心,直接将人陷入进退两难的地步,季思在心中把晏怀铮骂的狗血淋头,面上还要装作一副感恩戴德的模样,恍然大悟道:“是下官愚昧了,未曾想到这般复杂,若是没有殿下,下官脖子上的脑袋这次怕是真保不住了。”
李弘炀抬眸和晏怀铮对上视线,露出心照不宣的眼神,后者将盒子往前凑了凑,“季侍郎,收下吧。”
“下官谢过殿下。”季思垂着脑袋道。
“行了,”李弘炀揉了揉眉心说,“有些乏了,你先回去,后头的事该怎么做不用多说吧。”
“是,下官告退。”
等季思捧着盒子退了出去,李弘炀又开始撕心裂肺的咳嗽起来,晏怀铮和兰先生脸色一变见状便要上前,被他摆了摆手拒绝,小半晌后才平稳下气息。
“殿下这身子还未养好不应该出宫的。”兰先生语重心长道。
“这段时间宫里头乱的很,看得心烦,更何况有些事还是得我亲自瞧过才稳妥。”
晏怀铮示意苏青去添了热茶,随后想想还是没忍住张口问道:“殿下还在同娘娘置气吗?”
听见这个问题,李弘炀抿了抿唇没出声。
“娘娘这么做也是为了殿下大业着想,”晏怀铮犹豫着,还是劝了一句,“娘娘用心良苦,每一步筹划都是替殿下清除异己将路给铺好,成大事者应该更狠一些,有舍有得方能顾全大业,这个节骨眼殿下不应该同娘娘生气。”
“怀铮,”李弘炀盯着前方的香炉打量,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语气淡淡地问:“你说世上所有的父母都是疼爱孩子的吗?”
晏怀铮张了张嘴想回答,可脑中浮现这几日发生的种种,那句“是的”却出不了口,最终只是闭口不言。
“殿下,”兰先生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成大事者总归无情些,优柔寡断那是弱者所为,殿下与其思考这些不如想想如何借着这次机会得到最大的好处,莫要错过良机。”
闻言,李弘炀盯着香炉的眼神一暗,心中思绪翻涌,季思这步棋走了出去,是死是活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香炉轻烟袅袅飘散在屋里每一个角落,烟雾从窗棂中散出去,融进风中,糅进云中,季思停下脚步站在原地,缓缓抬头望着天上散了又聚的云层,云层不似洁白而带着一点乌黑,乌压压的堆积在一起有些压迫,让天与地的距离拉近了许多,仿佛伸手就能碰到。
“季侍郎怎么了?”带路的小太监见他停下脚步也停了下来,仰头看了看,没瞧出什么有意思的地方,只好一脸困惑的问。
季思看了一会儿便收回视线,没有回小太监的话,自顾自的抬脚往前走去,李弘炀选的这处别院有些远,来时还是亮堂的,等回到城中时天色已然暗了下来,外头街道传来热闹的吆喝声,季思本在闭目沉思,听见动静掀开轿帘打量着外面,余光瞥见一个人的身影,眉头一皱连忙唤道:“停轿。”
轿夫面面相觑将目光看向那小太监,后者知晓轿中这人性子喜怒无常也不敢拒绝,连忙将轿子停稳当了,随后季思便躬身走了出来理了理衣衫。
“侍郎大人有何吩咐?”那小太监问。
“哦,有些私事,”季思指了指一旁的花街,笑的有些意味深长,“这处离我府上不远,我待会儿自行回去便是,有劳小公公跑这趟了,还望回去后莫要同太子说起,省得他怪我荒唐。”
他一边说着一边解下腰间玉佩递过去。
那小太监推迟一番见他盛情难却索性接了下来,在心中盘算着玉佩值多少钱,面上笑得合不拢嘴客气道:“侍郎大人自便,那奴才就回去复命了。”
“公公慢走。”
季思脸上的笑意一直维持到东宫这群人离开,等人一走远他脸上的笑意便消散,冷着一张脸转身望着身后的花楼沉思,他刚刚瞧见了一个人,那日在钱多身边的一个手下,虽然当时场面混乱,但季思脑袋好用依旧把人样貌给记了下来,所以才会这般震惊。
那群人在临安?
他们在临安做什么?
莫不是那背后之人也在临安?
一个个问题浮现出来,季思抿紧薄唇,眯了眯眼睛,抬脚走了进去。
这花楼叫听风轩在临安名气不算小,倒不是因为姑娘品质有多好,而是因为这是临安唯一一家既有姑娘又有小倌的花楼,和其他花楼比起来更显得鱼龙混杂,倒也算得上有些名气,季思一走进就能瞧见门口穿的花枝招展的姑娘,脸上扑着香粉挥舞着手绢,隔得远远的都能味道那香味。
季思走近时那群姑娘眼睛都看直了,他样貌生得好,穿着打扮也是非富即贵,楼里的姑娘都是人精一般的人物,见状连忙扑了过来,玲珑有致的身子贴着季思手臂,娇滴滴道:“公子好生眼熟,奴家都未曾见过。”
手臂上传来的触感让季思有些尴尬,眉头微微皱了皱,随后拍着人姑娘侧脸挑眉轻笑,“今晚伺候好爷,好处少不了你的。”
他低头浅笑,整个人更加鲜活起来,那姑娘愣了愣随后只当自己今日捡到大便宜,笑得合不拢嘴一脸娇羞贴着季思走了进去,惹得其他的姑娘好生眼红。
和外面相比屋里更热闹了些,台上身着薄纱的舞姬在跳舞,靡靡之音欢声笑语,大厅里时不时传出来淫词艳语听的人羞红了脸,
季思搂着姑娘走进大厅环顾四周,没瞧见那人,面上不动声色被怀里的姑娘催促着上了二楼包厢,房门一关,姑娘有些性急将薄薄的外衫脱掉露出白皙丰腴的身子,媚眼如丝吐气如兰,莲步轻移从后面抱着季思娇嗔道:“公子,良宵苦短不如早些歇下,奴家让人做了一套角先生,公子难道不想同奴家试试吗。”
她说话时下巴搭在季思肩窝贴着人吐气,来回轻蹭手指点在后背,这是花楼常用的调情法子,按那个部位用多少力度这都是有讲究的,不消片刻饶是再正直的人都会起了欲望。
等了好一会儿见季思依旧在吃酒,姑娘心下一横索性掀开季思衣衫下摆作势就要滑下身去,被季思伸手拦住,她有些不解的抬头,就见面前这容貌俊美的男子冲自己微微笑一笑,轻启薄唇道:“姑娘,我好男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