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1/2)

而四少爷龙碧熏也入考至了三品阶,五少爷龙碧沉考上了五品阶,虽说已经被盛烟远远甩在身后,但较之过往要用心刻苦许多,也不知是是不是因为真的开窍,知道要为自己和龙家的将来发愤图强了。

原本,如果龙碧升还在,这七品阶也是轻轻松松的囊中之物,然而……盛烟偷看一眼龙碧飞的脸色,只见他目光呆滞地盯着不远处的一个隔间,脸上无喜无哀,真真叫人担心。

龙碧飞嘴上从来不说,自己有如何想念碧升,但盛烟怎么能看不出,他是将思念刻入了骨髓里,合香时会不知不觉改用降真香,沉香阁里的蔷薇花还是一如往日般茂盛娇娆。二哥的房间谁也不让进,不让碰,他却常常整宿整宿地坐在里面,沏一壶百花茶,倒满两杯,独自品茗。

见不得他这副孤寂的样子,盛烟强拉着他去用了午膳,让四哥五哥都先回了客栈,陪他坐在酒楼的二楼栏杆处饮酒,喝的还是往年他们都会点的桂花酿。

酒入愁肠愁更愁,但盛烟劝了这么久,该说的话都已经说尽,大哥每当看到这些与二哥有关联的事物,哪怕是一盘他爱吃的菜,也还是控制不住,会怅惘失神。

自己又如何能劝的他不醉?

或许醉了,他还能好过一点。盛烟每思及于此,总会想,自己当初是不是做错了?但这不但是他一个人的选择,也是二哥重重思虑后的决定,只希望大哥过两年成亲之后能变得开朗些,等有了妻子子女作为新的牵挂,应该……能如二哥所想,放下他过去所有的执念。

不过看着大哥醉倒在桌前,盛烟还是很苦恼的,是叫小二把他送回客栈,还是喊茗言过来把他背回去呢?

正矛盾的当口儿,一个马夫打扮的人跟着小二进来,对他低头拱手道:“请问这位爷,可是龙家十少爷?”

盛烟疑惑地打量他一眼,道:“哦,在下便是。”

“那太好了……”马夫说着从身后拖出一个硕大的锦盒来,搁在桌上,说道:“有位少爷,托我把这件东西送给您!”

说完也并无要赏钱的意思,笑呵呵地走了。

盛烟没来得及喊住他,视线被眼前这个锦盒吸引力住了,心说谁会送自己东西?前些日子,舒砚哥倒是写信来说要来灵邺观摩自己的品阶试,但至今没见人影,难道是他失信所以送了件礼物来?

纳闷地看了几眼,盛烟抿着嘴把它打开来。

就见大小不一的几个琉璃器皿码放在里头,用柔软的棉花和布料塞着,以免意外磕碰。盛烟乍一看没看出这些是什么,拿起一个仔细放在手里观赏了一阵,蓦然,狂喜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屏住了呼吸看着这精美的物什……“这是,这是琉璃蒸凝器?”

他一直想要得到的,一整套用以蒸凝花香水的琉璃蒸凝器。

不同的大小,不同的凝结槽可以制造不同浓度的花香水,是盛烟曾经根据那本神秘香谱上的图解,重新绘过图的。可惜,他不知何人有这样的手艺,可完全依照自己的意思,巧用琉璃。

而这份图纸,除了自己,只有一个人看过……

盛烟把东西小心翼翼放回去,盖上盒子,塞给小二十两银子,让他看着盒子和龙碧飞,就撩起衣摆跑出了酒楼,想要找到刚才那个马夫。

但是,哪里还有马夫的影子。

盛烟在人声鼎沸地街上来回跑着,于人群中寻觅着那个熟悉的身影,额上满是剔透的汗珠。脸上带着惶急之色的浅笑,昭示着他此刻是如何焦急与欣喜。

“夙,我知道是你!你在哪……你出来见我啊!”他大声喊着,在人群中放声呼喊,却没有人答应。

盛烟焦急地又跑了几步,气喘吁吁地继续喊道:“夙,你出来!我知道你就在这里,为什么敢送我礼物,却不敢出来见我?!”

路边的行人都奇怪地看着这个少年,看着他大汗淋漓,从长街的东头跑到西头,不停地大声喊叫,却还是没找到想找的人。

“夙你出来,我让你出来啊!”

“夙……你这个** ,为什么不肯出来见我?”盛烟脱力地靠在一棵树干上,喃喃自语。他已经跑不动了,汗水从眉头上渗透下来,打湿了眼睑。

背街的一条巷子里,一辆马车上坐着一个歪歪道道的胖车夫,头带一顶大大的黑色纱帽,腰间挂着个胖圆的酒葫芦。

他掏了掏耳朵,对着马车的帘子叹了口气,轻声道:“我说你啊,出去见一面又怎么了?听盛烟这喉咙都喊嘶了……你不心疼,我可心疼了。”

半晌,里面传来一声压抑而低沉的回答:“师父,你就别戳我心窝子了。再等两年……等我彻底得到了四哥的信任,等我有能力保护他不受伤害……”

少年紧紧攥起的拳头搁在膝盖上,膝盖上是一袭滚边金丝、绣着盘龙的白色云锦。斑驳的光影中,他眉心一个如火似焰的“夙”字,宛若一束火苗,映照着他萧萧肃肃的清俊面容,丰姿隽爽,骨玉眉轻。

第60章

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

今夕复何夕,共此灯烛光。

自从那日自灵邺回到永嘉,盛烟每日每夜都盼望着与夙能够早日重逢。然而他说好了四年,是不是有什么特定的缘由呢?不然,因何要定下四年。

虽然沮丧,但盛烟很珍爱这套琉璃蒸凝器。因为东西实在太大,他要偷藏起来不大可能,便说是一位好友听闻自己考上了七品阶,赠予的琉璃瓶。

龙碧飞问他这位好友是谁,为何从未听他提起过,盛烟但笑不语。

“我们小十也有自己的秘密了啊。”龙碧飞轻抚着他的额头,并未深问。谁人没有一两个秘密,小心藏在心底,经过岁月沉淀,年少时的秘密便会从心口结痂,慢慢变成一颗光洁的珍珠,成为回忆里最美好的一抹闪光。

这份美好隽永而平淡,弥足珍贵。

龙碧飞并无打探盛烟心底秘密的兴趣,眼下他正面临着一个最大的难题,要不要答应大夫人这次为自己看中的婚事。

他并不想成亲,但心知肚明自己年纪不小,早到了成家立室的年纪,再推拒怕是真要触犯一干长辈的众怒了。

想到这儿,龙碧飞低垂眼角,愁眉不展。

盛烟知道他在烦恼些什么,只得旁敲侧击地劝他道:“大哥,昨儿个我吃了灵邺的臭豆腐呢!过去总闻着觉得臭不可当,但昨儿个大着胆子尝了尝,味道着实不错,原来是闻起来臭吃起来香,跟我之前想象的大不一样。”

“什么时候也对我拐弯抹角起来了,你想说什么……”龙碧飞听得出他的话外之音。

盛烟便轻叹口气道:“大哥,大夫人和爹爹选定的人家自然是不差的,若未来的嫂嫂真是秀外慧中、温柔贤淑,你一味推拒掉岂不可惜?有些事,你不尝试,永远不知道自己其实可以接受的了,就像臭豆腐,我不大胆尝试一次,可能一辈子都觉得它臭,但实际上它很好吃,很对我的胃口……所以,大哥不如……”

“你劝我答应这次的亲事?”他自己何尝不明白其中利害,也知道父母不会选一个恶媳妇给自己,然而……龙碧飞始终跨不去这个坎儿,一想到自己要娶一个陌生的女子,心里就酸涩肿痛。

亏得当初,他如何对升儿说出即使自己娶妻生子也不放手的蠢话来?实在太过混账。

人非要在失去之后才懂得珍惜吗?

然而,升儿已经不在,他再坚持都是徒劳的,何况自己是嫡长子,肩上有卸不下的重则,无法逃避。

看到龙碧飞陷入沉思,并未向过去那样反驳自己,盛烟暗自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