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1/2)
大公子往里蜷,两足缩进了衾被里,迫自己睡下。
三更,床上的人猛地“唰”地掀开。公子瀛一头热汗,胸口微微起落。他望着床的另一头,呼吸放得极轻,这样的话,他才能听清楚,歌声是从哪里传来的……
公子瀛拿着灯,夜里的禁宫和白日是完全不同的面貌。他一个人走在长长的宫廊上,空旷的地方只有他的脚步声回响着。他停下来几回,每次当他想打退堂鼓,那歌声又好似要将他给引过去。公子咬紧牙咽了咽,拂袖往更暗更深的那一条路快步走过去。
这座王宫,很大。在这里头,除了人之外,还有许多披着人皮的东西。他们或许曾经也是人,只是在这里待久了,心就被吃了,还有些的,或许从一开始就不能算是个人。
大公子来到了一个荒废的小院。他静静地环视着,他曾听说,宫里有一个地方,是犯了错的宫人的去处。也并非一定是犯错,也有的……是失了王父宠爱的人,他们当中,有女人,也有男人。
郑侯逐鹿天下,网罗了中洲的所有美人,可是,郑侯的宠爱就如同水中月,今日尚得侯爷一分垂爱,明日有可能就是三尺白绫。所以,要留在郑侯的后宫里,他们要牢记在心,所有的赏赐和偏爱,大多都只是一场心血来潮。是生、是死,往往只在郑侯的一念之差。
夜风直吹,烟灰洒满。公子瀛清晰地听到了从前头的那一扇门后,传出女人唱歌的声音。
今夕何夕,见此良人?
子兮子兮,如此良人何?
今夕何夕,见此邂逅?
子兮子兮,如此邂逅何……
一个穿着白衣的女人,她跳着舞。长至曳地的袖子如水一样,明明是如此欢喜的歌,她的声音却哀哀凄凄、幽幽怨怨。在这如同废墟一样的地方,她的身影宛如妖魅。
大公子在她的歌声里失了神,他站在门后良久,直到那女人停了下来,她似乎极悲伤的模样,斜着身用袖子掩住脸,肩膀抖动着。那哭声却很是诡异,就像是跑调的弦,瀛公子握紧了灯,想悄然地离去,可突然吹起的狂风,将门扉给吹开来。
那女人猛地回过头,露出一张白白的脸。
公子大惊,手里的油灯摔碎在地上。他跌坐在地上,才挣扎地要爬起来,就看见了一双绣花鞋。他一抬头,就见到那个披头散发的女人站在他的面前。她戴着一个灰白的代面,通红的眼透过面具,落在瀛公子的身上。
别……公子就像是被人扼住了声门,他发不出声音,身子轻轻地颤抖。他爬着一步步地往后退,那女人就踩着绣鞋,也一步步地走近他。
别过来……突然,那女人跪下来,惨白的双手抓住了公子。大公子喊叫一声,挣扎起来,女人却一副喜不自胜的模样,尖声地喊:“——王上!王上!您来啦,您终于来啦——”
争执之中,她脸上的面具被扫到了地上。公子一看,惊见眼前的并不是什么年轻女子,而是个满脸皱纹的老妪。她不知从哪弄来的胭脂水粉,浓妆艳抹,看起来极其之恐怖可疑。
老妪抓住公子不放,一直哭叫着他“王上”,这头的声音惊动了宫里的守卫。他们赶过来,将那疯妇拿下,公子惊魂未定,脸色极是难看。疯妇却朝他伸长着手,狂喜地唤:“王上——是奴婢啊,王上——”
当夜,此事就传到了郑侯的耳里。
第二十三章《鬼僧谈·无极》番外《噩》下
秋阳宫。
这儿,曾经是齐王的寝宫,是整个宫殿戒备最森严之处。这里无时无刻都亮如白昼,通往内殿的路上,莲花池里点亮着一盏盏宫灯,就像是去往冥府的道路。
一踏进寝宫,就可以闻到一股很重的沉香。那是用几十种的香料调制而成,传说古时君王下葬之前,为了掩盖尸身腐臭的气味,就会在王宫里乃至于墓室的内外,都烧上这浓郁的香。这么一说,这宏伟的秋阳宫,就好似一个陵墓,日日夜夜地祭奠着谁。
“停——”在后宫里被拿下的疯妇,此时此刻被人五花大绑,重锁押到了秋阳宫外。內侍尖声一喊,跟着就有人入内通报。他们忙忙碌碌,走路却没有半点声音,晃进晃出的身影,像是一个个模糊的鬼影,而站在殿外那些玄甲武士,则是一个个催命的鬼使。哪个活人来到这里,谁不胆战心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