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1/2)

英雄泪 羽大娘 2509万 2021-12-19

「大胆大胆大胆!」楚吕狰狞著脸大力拍桌,龇目瞪视著今晚态度丕变的太子。「你这是在指谪朕的决定?抨击朕罔顾百姓?是吗?」

大殿上,文武大臣被这一幕慑得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胆子小的甚至还抹著冷汗偷偷退到别人背後,唯恐皇上这一震怒,无端波及到自己身上。

楚云溪一身素白,在没有皇上允许平身下,缓缓起身,打直了背脊无惧无畏,淡然地看著他的父亲、当朝的皇帝陛下。脑海中浮现的是孩提时,母后还在世时,曾经在封山祭典上,父亲宽阔的臂膀将他高高举起,让他看著山下屋脊错落的皇城。

曾经,那个名为父亲的人,豪气地指著山下的景象,这麽说过──

『溪儿,这片土地,还有其他的土地,父皇都要将它收到手上,打造出一个壮大无人匹敌的强国,然後将它传予你。』

为了这句话,他一直在等……

在等那个名为父亲的帝王,想起曾经的初衷,想起曾经对母后、对自己的豪壮承诺。

为了这句话,他一直在忍……

忍父亲一切的所作所为、忍权势的野兽随著岁月流逝一点又一点将曾经是那麽气盖山河霸气天下的父亲逐渐吞噬,只剩下为权势蒙眼、只剩下强权压人、只剩下残虐无德。

大殿上,静得骇人,冷冽的气息暴风般在两父子之间呼啸。

所有的人,全都看著态度骤然改变的楚云溪,也等著……他的答案……

「您早已不配做一国之君。」冗长的沉默後,楚云溪开头的这句话,瞬间让殿上众人惊得抽气连连。

「罔顾百姓生死率性而为、荒淫无道屡兴兵戎、纵容奸臣滥施刑责、强徵重赋逼死臣民……这一切的一切早已不是罪不容诛便可一言蔽之。而今,您却又想将百姓推上死路换取您那所谓的光荣战绩?还是想拿百姓的骨血来换城池的数量?您想得到的究竟是什麽?权势早已经将那个当年抱起儿臣,信誓旦旦要缔造强国的父亲吞噬。您现在究竟在做什麽您自己清楚吗?明白吗?您这麽做只是让更多的人民无辜送命、只是让一个个年轻的生命葬送在您那可耻的欲望之中。您这还算一国之君?还算天下黎民之父吗?」

「你──你……你……」

楚吕气血逆流,目眶欲裂,抖著指尖仇视笔直立於殿上的楚云溪,愤怒咆哮。「来人!拿下太子,打入大牢!」

「是!」

殿外的禁卫军得令,奔入殿内抽出利剑长戟将楚云溪团团围住,却是无人敢将他强行拉出大殿,先前楚云溪仅凭一人空手赤拳击倒数十名禁军的景象太过骇然,使得这些禁军们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处置。

「没听见朕的话吗?把太子压入大牢听候发落!」

御座上再次传来帝王愤怒至极的吼声,禁军们先是一愣,而後想起自己的使命,领头的将士先是对著楚云溪深深行礼,低声道:「太子,属下得罪了。」

而後数十人压著楚云溪的双臂,将之送往大牢,等候帝王下命处置。

大殿上,朝臣们依旧屏息不敢出声,仿若经历一场噩梦,人人看著被押走远去的太子,背上尽是冷汗一片。

英雄泪(16)

(16)

太子惹怒龙颜下狱之事,几个时辰後便已传遍皇城,就连早起营生叫卖稀粥馒头的小贩也都听闻了这惊人的消息。窃窃耳语,皇城四周的早晨,不时可见疏落行走於街上的路人压低了声音互相通传昨日深夜皇宫内发生的大事。

「天哪!怎麽会……」

不敢置信的语气夹杂著绝望的悲叹,漫延在清晨薄雾未消的城内。

残虐苛令的皇帝,在百姓心中早已不属於「王」这个位置。虽不敢表之以言语,但大多数的百姓心中都怀抱著一个希望──他们在等,等太子继位大统的那天──只要等到仁德的太子登基为王,那麽他们的苦日子便可以结束,繁荣太平的盛世终将来临。

然而太子入狱的消息,却毁了他们唯一的希望,除了无法相信耳里听到的消息是事实外,更多的……是对身处世事的绝望……

一迭复一迭的叹息,渐渐地被浮露天际的阳光蒸发,一如早晨的薄雾般,渐渐地消失在空气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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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丹弓拎著一篮子的膳食醇酒,不情不愿地来到天牢外,拿出一枚龙形令牌在守卫的士兵们眼前晃了晃,无人拦阻也没人检查篮子内的物品,恭敬地替列丹弓开启了大门,领著他来到禁锢太子的铁牢。

「将军,就这儿。」

列丹弓拍拍那名士兵的肩膀,笑笑:「多谢,可否容我单独跟太子说几句话?不占多少时间,我说完便走。这些……就请弟兄们喝点水酒,算是本将军的一点心意。」

不著痕迹地,将手中暗揣的银子塞入了那名士兵的腰袋内。

士兵点头谢道:「将军放心,属下就在外头等著,只是还请您最多待一个时辰,不然咱们兄弟可不好对上头交代。」

「这是自然,规矩我懂,放心吧!不用一个时辰我就离开。」

「多谢将军。」

士兵开启铁锁卸下铁鍊,让列丹弓提著篮子进入牢内,之後也不上锁任由牢门大敞,拎著大串钥匙叮叮当当便即退去。

这天牢,关得不是皇亲国戚就是朝廷大臣,自不同於寻常衙府内关犯人的监牢,与其说是监牢,不如形容是多了铁栅栏的平民房舍,或者还可以说,比真正老百姓日常居住的房舍,还舒适了许多。

有桌有椅、有床有禢,里面空气虽说是潮了些冷了些,但呼吸起来还不致於让人难受。膳食一天四回,负责供应的毕竟还是宫里的下人膳房,虽比不上过往的精致佳肴,可也算得上美味。

这所有的待遇,或许在上位的帝王不知,却是守卫天牢的士兵与伺候的宫人们遵循已久的惯例。不为别的,只因为这里面关著的,个个大有来头,而且最终未必获罪。

是了,就是「最终未必获罪」这句。

正因为被圣上赐罪关入天牢的人,不是皇亲国戚便是朝廷重臣,究竟是杀是放,但凭皇上一念之间。能够安然走出这天牢,且官复原职甚或加官晋爵者,历来又岂止一两个人而已?

因为如此,天牢内除了没有自由外,饮食起居都有人照料无须担忧,就连其亲属家眷前来探望,只要识相地贿赂一点银两,或是亮出其官位名号,只要来者不是皇令明言禁止探望之人,或是天牢内关著的没有严令禁止外人接触者,通常状况下,外头的守卫不太阻拦。因为谁都不想得罪里头关著的人,以免有朝一日那人走出了天牢重复官爵後,第一个便拿自己开刀问罪。

「喂!还没死吗?」

列丹弓磅地搁下食篮,两手在胸前交叉,没好气地用脚踢了踢伫立在天窗下仰头看著被窗口切割得只剩下一小块四方形天空的楚云溪。

「看什麽?又看不到外面!」又踢了一脚。

楚云溪抿嘴笑了笑,心道这人还是狂得可以,对著太子嘲讽大骂,得了,现在居然还敢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