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2/2)
聂大海一手捂住伤口,双眼紧紧盯住前方,微微摇了摇头,「不碍事。」
段行武听他中气尚足,显见只是轻伤,这才放下心来,一道向谢、胡二人看去。
胡七山一手宣花斧大开大合,招式威猛又不失灵巧,与聂大海交手中,本已因兵器之故占了上风,眼看便要赢了,不料从旁窜出个谢苇来,横插一道,将聂大海救了出去不说,更将战局扳回,不由心中大怒,一手斧头使得更加凌厉迅猛,只恨不能将眼前这小子立劈当下。孰知谢苇一手刀法比之他那斧头更加轻捷灵动变幻莫测,他招式尚未使出,谢苇已然觑到破绽,出刀抢攻,迫得胡七山招式一变再变,渐渐地,竟是守势多,攻势少。
胡七山于这斧上花费光阴不下二十载,江南武林中罕有敌手,便是回到北方之后,亦从未尝过败绩,自忖不是独步武林,也称得上数一数二,却万不料数十招过去,竟占不得丝毫上风,心中焦躁渐起,忽使出一招力劈华山,露出肋下老大破绽,诱得谢苇挺刀直刺,待刀刃临到身前,招式陡然一变,反手将斧刃一转,直磕谢苇手中单刀刀刃。
谢苇手中这刀还是两年前自蒋晨峰所遣人马手中抢夺而来,虽非宝刀一流,倒也十分锋利,此刀为军中制式,仿横刀锻造而成,不拘马上作战抑或近身缠斗,均算得上是件趁手利器,唯因刀身狭长,便不宜与斧、锤等物相交,此时胡七山一斧重重击来,谢苇变招已然不及,刀斧磕在一起,刀身顿时从中一折两段。
胡七山见一击得手,心头大喜,欲待横斧扫过谢苇腰腹,满拟将他拦腰斩断,不想谢苇左手迅疾如电,已将刀身磕飞的上半段捏在手中,右手仍旧紧握剩下的半截残刀,脚步一拧,自胡七山肋下一穿而过,瞬间绕到他身后,擦身而过之时,不忘将左手断刃在胡七山腰间顺势一划。
胡七山只觉左腰一阵刺痛传来,大惊之下,急向旁跃,跳出战圈,惊魂中踉跄站定,一脸骇然,问道:「斩龙手?你是神兵谷门下?」
语声中说不出的畏惧惊恐。
谢苇一怔,不知如何回答,只站在当地闭口不言。
他这般面无表情不言不动,胡七山只当他默认,登时从头寒到脚底,良久,方战战兢兢赔笑道:「在下有眼不识泰山,竟没看出少侠师承,若早知是神兵谷弟子,说甚么也不敢动您的买卖。还请少侠高抬贵手,饶了在下一回,日后四海镖局从此路过,在下亲自保驾护航,绝无二话。」
此人前倨后恭,变化之快直令人瞠目结舌,聂大海并段行武等人均看得两眼发直,面面相觑。
谢苇此时一头雾水,但知定是同自己方才使出那一招有关,这胡七山晓得此招唤做斩龙手,又说自己是神兵谷门下,必然是自己与这神兵谷颇有渊源。他失忆数年,乍见知晓线索之人,自是想问个清楚,这神兵谷是为何物?自家这武艺又做何名目?奈何当此情景,却不好盘问,又见四海镖局众人死的死伤的伤,不宜再斗,还是趁早打发了此人为好,便压下疑惑,嗯的一声,意做默许。
这胡七山于江南之时便曾败于这一招斩龙手之下,险些丢了性命,如今事隔多年,又败一场,怎能不胆战心惊,见谢苇并无追究之意,当下再不耽搁,手一挥,带着众喽啰顷刻间逃了个一干二净,留下一地贼寇尸首。
经此一战,四海镖局亦死了四个趟子手,余下众人除谢苇、段行武数人外,均受了伤。魏少光领着伤势不重的几名镖师查验镖车、银箱,将被砍断的绳索重新扎好,段行武亦忙着给众人上药裹伤,又将死了的几个趟子手安置在车上,预备到了前方阳泉县再买棺木安葬。
忙活完,天色已然不早,一行人将拦路的两根木栅子挪开,紧赶慢赶,方于日落前进了阳泉县城。
因镖车上载着尸身,一行人先去县衙报了官。那县太爷早知自家辖下盗匪横行,奈何衙门里不过七八名衙役,哪里敢上山剿匪,不过着令仵作写了尸格,出份文书罢了。
魏少光拿着文书去棺材铺买了四具棺材,安置好尸身,又拿了几两银子与棺材铺老板,说好暂且安放几日,待从龙城回来再行运走。余下人便先去了客栈休整。
到了客栈,段行武包下间院子,命人将银箱自车上卸下,堆入一间大屋中,与聂大海商议一番,定下今夜守镖一事,便命余人各去休息。
这一日,众人惊魂甫定,均是疲累不堪,守镖之事自然只得着落在谢苇与段行武身上。两人一个值上半夜,一个值下半夜,便在摞好的银箱之上只铺了一床被褥。
谢苇年轻体健,并不觉如何疲累,段行武便也不与他客气,先行躺下,却又一时睡不着,想起今日胡七山惊惧之色,忍不住道:「当日谢兄弟前来镖局,我同大哥便觉你身手不凡,定是名门子弟无疑,却不想竟是出自神兵谷。以你这般身份来历,却于四海镖局做个小小镖师,当真是屈就得狠了。不过唯因如此,今日才能托你之福,保全这上下几十条人命。愚兄也不跟你说甚客套话,日后兄弟但有难处,有用得着愚兄的地方,水里水里去,火里火里去,绝无二话。」
谢苇盘坐在两只银箱上,正欲吐息打坐,闻言一怔,试探问道:「段兄也晓得神兵谷?」
段行武被这一问勾起谈性,翻身坐起,道:「武林中人谁不晓得神兵谷大名。昔年哥舒谷主名满天下,独步武林,无人能敌,教导出的弟子也各个不俗,据传昔年镇守哀牢关,大败北燕的安王便是其门下之徒,只不知真假罢了。倒是如今的云澄心云谷主,得了哥舒谷主衣钵,一身绝学,便连武当、少林两派宗师都要礼敬有加,尊称一声老前辈。似我等末学后进,无不心向往之。」
谢苇一字一句听得极是仔细,奈何脑海中始终空荡荡记不起分毫,只好再问:「段兄可见过神兵谷中门人?」
段行武一拍大腿,「便是无缘得见,这才引为平生憾事。想当初愚兄学艺初成,也曾四处游历,数次向人打听神兵谷所在,意欲上门拜访,想着便不能得见云谷主他老人家,能与门下弟子切磋一番也是幸事。只是神兵谷历来行踪隐秘,非其门人弟子,旁人竟不能知晓其所在。天长日久,便也只得撂下。谁成想兄弟你竟是此门中人。如今愚兄见了你,这憾事才算没了。」
说罢哈哈大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