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2/2)

海上拾遗录 羹一瓢 2032万 2021-12-19

他说的那样好,好的让人不敢相信,白啸泓的目光直摄着他的脸,比那台高强度的审讯灯更直击人心,他的声音却分外温柔,“杏棠,你可千万别背着我做什么傻事。苏少九存心报复我,他不会让我好过。糊涂归糊涂,我不想连累你,真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你不用管我带着墨白去投奔严肇龄就好。”他讪讪一笑,“防了这么多年,斗了这么多年,还是他最称得起一声大哥。”

怕他胡思乱想,季杏棠立马接话,“我不都说了,是老头子联系的人。苏少九再有滔天权势,说到底还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子,上头的压一压总轮不到他逞威风。”他的语气又软了起来,“大哥,我不是有意瞒你,那个时候你脑子不清楚,我一个人拿的主意,这种事情风险大,少一个人知道少一份危险我才没告诉你。我当初也不该故意跟你置气……你还怪我吗?”

白啸泓向他凑近了,季杏棠也凑近了去,离得那样近,睫毛都要扫着他的脸。说悄悄话一样他粲然笑道,“过了这一遭,我要画个结婚证,有红章的,让你死了也要进我们白家的祠堂,有名有份。”

季杏棠听得胸前一紧,侧肋到下腋麻了半边身体。可是一个早不能动笔书画;一个做好了打算,就是喂了他蒙汗药也要把他送到香港去,自己造的孽自己来赎就好。

他年人若再回上海,也许黄土埋过半身,旦见申江潮水涌,只当是自己来了。

季杏棠嗤地一笑,“好不正经,你画的我不喜欢,我就想要政府盖的章。”

白啸泓说,“那好,到时候我亲自去要。”

堪说了玩笑却动的真心。季杏棠从兜里掏出那把手枪,篆了两朵海棠花,白啸泓给他防身的他也没用过,又交还给他,“你拿着,我以后靠着你呢。”

白啸泓兜着手掌捧住,季杏棠合掌轻握住他的手,“等你出来了收拾的体面干净,我们一起去照相馆,报纸上的照片像是遗照一样,你还收起来,也不嫌不吉利。照相,一家三口再合适不过。”

白啸泓看他这样高兴,脸上满是希冀。他被季杏棠戳中了心窝子,一张照片他期待了很久,想来最好不过,胶片本该定格起来最好的时候,他的脸忽地一热,又怕被看出端倪,这才问道,“墨白怎么样了?”

季杏棠说,“还好,他等着你回去给他雕木偶。眼下没有地方住,先在天保哥那里借宿。”

“天保哥”三个字本该刺耳轰鸣,现在好像也没有那么重要了。白啸泓轻叹了口气,“杏棠,你还不知道,就是他把殷梓轩安插在我们身边做眼线。别说你料不到,我也料不到,他那副与世无争的样子,又是个病秧子,谁会怀疑到他头上去。好在他对你还算好,他要做什么我们也别管了,让他自己去折腾,你带着墨白赶紧离开,去投奔老头子都不能去找他,知道吗?”

季杏棠听到以后先是一惊心里再没有什么波澜,白啸泓没有必要骗他,这样出现在他面前,过一秒少一秒,他狠不得把所有好听的话说给他听。“是吗?我们都要离开上海了,由着他去吧。殷梓轩……算了,算我瞎了眼,我们之间莫说别人……”

季杏棠出了审讯室长长地抒了一口气,房门关上的一刻最后看他一眼,他也在看自己,微微一笑,再无其它却隽永悠长。

季杏棠刚进了车子关严车门,有人在身后钳制住他,伸手用浸了** 的手巾死死捂住了他的口鼻。

白啸泓又在审讯室坐了一上午,直到苏少九出现在审讯室门口,他身后跟了两名士兵。苏少九招招手,白啸泓就被人“请”进了监牢。这次不是普通的监牢,而是专门审问红色分子的地方,苏少九要越俎代庖好好审一审白啸泓。

牢狱暗且潮湿,除了天窗投射进来的一点晦暗光亮。没有苏少九的命令,狱卒没有擅自打开煤气灯也没有点着烙火,只是搬了一把太师椅放在草垛前,这椅子是唯一干净的地方,其他的地方不是锈迹斑斑就是灰尘血点子。

苏少九解了大氅往太师椅上一坐,小腿搭在另一条大腿上,狱卒给他点着根烟,火星显得尤为簇亮,“说,今天他来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白啸泓已经被绑到了木架上,好一番来势汹汹,他过分平静,因为他也做好了打算。他不相信季杏棠的鬼话,自己死了他才可以远走高飞没有后顾之忧,见到他安然无恙,最后一面足矣。所以任凭苏少九如何讯问,他只字不提。

他在不屑!苏少九受不了这种不屑,这种人也不能用酷刑让他屈服,可是今天他偏要折一折他的脾气。“不肯说?吊起来!”

两名狱卒得到号令,抓住白啸泓强行分开他的四肢把他倒挂起来绑在铁柱上。白啸泓头朝下脚朝上,大脑缺氧,呼吸急促,竟还是瞧也不瞧苏少九。

苏少九居高临下的蔑视他,伸出手。狱卒犹疑一刻,把辣椒水桶递给了他,苏少九强硬的掰开他的嘴,往他口鼻里灌辣椒水。辛辣立时呛得鼻喉肿痛,而且不会流进肚子里,灌一口涌一口,到最后他整张脸红彤彤的,不知是辣椒水还是鲜血。苏少九不住的谩骂,白啸泓不肯求饶,最后他愠恼地把铁桶砸在白啸泓脸上,“为什么不说话!”

解开绳索,白啸泓一下子瘫在地上,他的口鼻已经麻木,除了火烧的感觉就是血腥的弥漫,霉湿的空气争先恐后涌进了胸腔,他不住咳嗽,这次咳出来的是血。白啸泓抬头看着苏少九,眼珠子全红了,他呲嘴劣笑,“凭什么告诉你?”

苏少九顿时怒火邪生,额上的青筋暴起,攥住白啸泓的小指,把那四个残指踩在马靴下,硬是折断。白啸泓疼的全身颤栗,又实在没有什么,他又不是第一次骨折。

“看是你的嘴硬还是我的鞭子硬!”苏少九握了牛皮鞭在白啸泓身上狠打猛击,把他所有的皮肉都抽烂才好。此番还觉得不过瘾,应该找几个得了梅花大疮的窑姐来伺候他,到时候让他烂手烂嘴,从里溃烂到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