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2/2)

海上拾遗录 羹一瓢 1515万 2021-12-19

白若玉保持着嘴角的弧度,缓步走动起来把瓦砖踏的啪嗒响,没有丹青水袖,他也作势甩了甩衣袖,戚戚哀怨的唱道,“我前世做何罪孽,沉劫海,落火坑,倒不如一死为强。”

他一走,底下的仆人也跟着移动,生怕他一不小心跌下来。

季杏棠循着他的步子,宽慰道,“天大的仇天大的怨你也得先下来再说。”

“好啊,你一出《占花魁》好唱给我听,是我剥了你的衣裳,丢了你的鞋儿,把你往雪地里一撇,你还想让我做一回万俟公子怎么着?”

《占花魁》唱的是:正值寒冬,雪花纷飞,乡绅恶霸万俟公子强行把西湖名妓王美娘掳到舟中,狠心地将她的外衣鞋子剥去,撇在十锦塘上。

众人循着清冷的声音回头,只见白啸泓头上有一处血痕还没来得及包扎,腹上的伤口绑着绷带被宽大的睡袍掩住,他看起来眉目英挺、细致温文,但有一双犀利如鹰隼般的眸子,直摄住白若玉,也摄住了众人。又都道一声白爷好。

白若玉被他的声音吓到失了神,脚下一滑,跌下了屋檐,一群人忙惊叫着往前面涌,季杏棠忙把手里的灯盏扔在了雪地里,伸出双臂去接,人就轻晃着沉甸甸往怀里一落,一院子人这才都一抹汗抒了口气。

白啸泓微微挑着眼角,霸道而内敛的盯着季杏棠。

季杏棠看了看臂弯里的白若玉,他的眼睛格外的清澈漂亮,只是现在低垂着睫毛看不真切,他被吓到了,不发一言蜷缩着手脚在发抖。季杏棠把白若玉交给了管家带到房里去,又让丫鬟们也跟着去伺候。

季杏棠把身上的大衣取下来搭在白啸泓肩上,嗫嚅着开口,“大哥,你的伤……”

白啸泓转身往回走,“不碍事。”

两个人进屋在沙发上坐下。白啸泓翘着二郎腿往沙发上一坐,一只臂膀舒展开来搭在靠椅沿上,一只手两指夹着雪茄。

季杏棠给他倒了杯热茶,又抓着壶把往自己杯子里添水,他开了口,“大哥,若玉才小十七岁,身子弱气短,经不起折腾。”

白啸泓喷吐着缭绕的烟雾,挑了挑嘴角,“难不成我把他请回来菩萨一样供着当他的孝子贤孙。他经不起折腾?今天捅我一刀明天捅我两刀,保不齐三刀六洞都给我使上。”

季杏棠知晓自家大哥是道上有头有脸的人物,地位仅次于帮会大亨杜金明。白啸泓一贯心狠手辣雷厉风行,不准许有人背后戳他的脊梁骨,更不允许有人太岁头上动土,今晚白若玉真是让他跌了面了。

他只抿了口茶淡淡说,“实在不行,让他去我那儿住。”

白啸泓翘起一条腿,对着季杏棠转起脚尖,目光下移满是不屑和玩味,“哦?他捅了我凭什么我不能捅回来,难不成让我白挨了一刀。”

季杏棠眼底泛起些波澜,却是哑言,“大哥……”

白啸泓嘲笑他,“还当自己是殷王府里的小喽啰,人呐,就是改不了贱骨头的毛病。”

白若玉原叫殷梓轩,是清末王爷家的娇少爷,本该衣食无忧,可这辛亥g革了帝王根,王府跟着气数已尽,殷王爷驾鹤西去,本还苟延残喘的殷王府彻底垮台。有道是贵命贱身,少爷的皮子娇贵好看,若玉流落民间跟着戏班子学戏。

季杏棠大他五岁,父亲母亲都在殷王府里做事,他从小和若玉一起长大,父亲去世的时候,还是殷亲王出资给父亲安棺下葬,直到王府树倒弥狲散,与若玉分开和母亲流落市井。主仆之情有兄弟之情也有,他和若玉之间的情谊和羁绊仅此而已,没有半点儿龌龊的想法,以前没有现在也没有。

也是缘份使然,十二岁那年母亲罹疾撇他而去,遇着了十七岁的白啸泓,两个人跌跌撞撞拜到青帮老大杜金明门下,一路脑袋挂在裤腰带上,摸爬滚打到了十年才到了这么个位置,兄弟情义自不必说。

崛于市井,上流社会喜欢什么白啸泓就喜欢什么,别个把铜细都砸在戏子身上,他也捧戏子,挥毫如土一掷千金的捧。这就逮着了在北平刚登台唱戏的白若玉,白啸泓就在最热闹的上海大戏院对面给他专门搭了个天蟾舞台,说是金蟾纳财讨个吉利才取了这么个名字,还给他在白公馆旁边建了个风雅的香榭小櫊,好让自己金屋藏娇。

他捧过很多人,玩腻了也砸了钱谁也不欠谁,身边的男伶女伶流水似的来去。只是这个白若玉是块硬石头,第一次见面,白啸泓还有些绅士风度,拱手行这厢有礼,说两人都姓白五百年前就有些渊源,白若玉知道他的身份却是初生的牛犊不怕虎,瞧都不正眼瞧他,只说,我姓白白在皮面上,你姓白黑在骨子里。他还想纠缠,白若玉把他送来的金银细软珠宝翡翠一股脑全砸在他笔挺的西装上,可是把白啸泓给惹恼了,二话不说把人绑来了白公馆,圈卷在金丝笼里。

季杏棠得到消息,三番四次想把若玉救出来,白啸泓想干什么他用脚趾头都想的出来,白若玉死都不让他得逞,今个儿还捅了人。大哥不肯放人他也无能为力,何况他是给自己挨过刀挡过枪的大哥,次次碰壁只得隐隐作罢。

季杏棠被白啸泓盘剥的不适,不想辩解,没说两句话就离开去看若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