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1/2)
太子华悦贤听了羊丞相一番话,颇为惊讶:“南阳平原一片坦途,此人如何能行军至敌营后方?此前我才听姜长史汇报说,益州镇北军明明打算攻打襄阳,缘何现在又说是两相联合?”
羊丞相垂下眼帘,佯装不明内里缘由:“所以才说,此人运兵诡没、出其不意,只是不知,新野此役,将领究竟为谁。”
郭知北将军笑道:“丞相忘了。约莫七八年前,我们也吃过此等大亏。”
羊丞相假装一脸迷惑,郭知北将军得意点拨道:“广陵一役,逼得我们连退至庐江郡,金陵险些被攻破。后来前朝文王留予一线面子,这才以广陵、徐州重归大周为条件,两相罢戈。”
御史大夫尹子言恍然大悟,脱口而出:“前朝常歌将军!”
“正是!”郭知北点头道,“我早听军报,说益州镇北军得一游侠,封建威大将军,使的是前朝常歌的沉沙戟。当时不以为意,现在嘛……看来此人,怕不是游侠这么简单。”
羊丞相拱手道:“眼下,朝堂之上,同常将军打过交道的,便只有知北将军。我们这些文臣,却是看不出这打法有何不同,也不知此人到底是何来头。倘若此人是前朝常歌,却又如何?”
言毕,羊丞相抬眼仔细看着郭知北将军,似是在等待他的回复。
郭知北毫无察觉,直言道:“倘若此人真为前朝常歌将军,要么杀之、要么招之。”
“可招否?”太子华悦贤问道。
羊丞相边思索边说:“招之,只是不知常歌将军是否知晓当时弹劾他的诸侯国具体是谁……”
郭知北不以为然:“羊相狭隘。当时弹劾常歌之人,除了益州并未参与,谁人还没参了一份子。就连远在天边的交州和极北之地冀州都跟着参他,可见,当时灭他、不过是替天行道罢了。此有何惧。”
他接着补充道:“况且,以我多年征战经验,常歌凯旋归来,未至宫城门便被拿下,我想,庙堂之上这些唇枪舌剑,他并不知晓。”
太子半懂不懂地眨了眨眼睛,说道:“所以说,如果此人是常歌,我们便要掩了当初弹劾一事,将他招安,是么?”
“太子何必说的如此难听,一把利器而已,自是人人想要。”郭知北笑道,连礼都未行。
见堂上人再无异议,郭知北提议:“正巧这豫州主池守安修书求助,既然荆州益州已然联手、我们缘何不同豫州联手,逐鹿中原。”
羊丞相装作不经意提到:“广陵徐州,不知现下魏王还有无余力看顾……”
郭知北立即领悟了羊丞相心中打算,笑道:“丞相这招才是真正的趁火打劫,这可比益州军火攻新野更妙。”
羊丞相闻声轻声说:“羊某随口一提,并无他意。”
御史大夫尹子安依旧思索着此前的话题,接着说道:“倘若这位益州军游侠真为前朝常歌将军,那益州岂不是如虎添翼?”
郭知北不以为然:“益州那个山沟地方,辎重都运不出来,怕是插上翅膀都翻不出巴蜀的天。再给他十个常歌,又能如何。”
尹子言皱眉提示道:“已然翻到南阳去了。”
郭知北鄙夷地瞥了他一眼:“子言没入过军营,不懂这行军打仗之事。益州军只敢攻打新野,却再不敢深入北上。”
“为何?”尹子言追问道。
“再行北上,粮草、辎重运输均是问题,一旦军队断粮,深陷敌军腹地,等来的便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正如凉州三十万坑杀一役。”
尹子言不敢苟同:“知北将军所言,仅限于新野一役。我所疑问的是,益州军已有了‘醉山隐军狼’五虎将,此时再添了常歌,将士实力恐怕已然位于六雄之首,加之天府之国、富饶之乡,来日不容小觑。”
郭知北闻言大笑:“如此甚好!只等益州荆州虎狼相争,我吴国吞豫、坐收渔翁之利。”
羊丞相面上不动声色,佯做并未听到郭知北这句话。
华悦贤年幼,险些忍不住神色,只得转了转手上的玉扳指,转移了些许注意力。他定了定神,这才夸赞道:“知北将军威猛,真乃天佑我大吴矣!”
☆、滇南
将将日出,朝阳为眼前的巍峨雪山镀上一层金光。
苍山绵亘、层林葱郁,环抱着蔚蓝色玉带般的河谷。一卷绯红云霞掩了雪山金光,却又被暖风倏忽吹散。
一位身着苗夷衣衫少女骑着一头毛驴,全身缀满银饰,她身后则跟着一匹闪电白驹,一袭白衣的山河先生正坐在马上,跟在这少女身后。
这少女美目忽闪,问道:“先生,我滇南景色,和你们荆州比起来,如何?”
山河先生叹道:“三江并流、奔腾壮丽;九湖静谧,高原散玉;巍峨雪山、人间仙境。”
少女闻言发出一连串银铃笑声,直引得身上的银饰全都叮当作响,她俏声说道:“你们汉人说起话来,真是一套一套。”
山河先生闻言不语。
少女说起话来抑扬顿挫,有如婉转的山歌,她娇声说道:“我知先生在想什么。虽然大父、阿大[1]均为荆楚人士,但庄盈生在滇南、长在滇南,从未踏入过荆楚一步,自然是滇南人士、而非汉人。”
山河先生轻声说道:“即是如此,你与当地族裔仍有不同。”
庄盈闻声大笑,眉眼弯成了甜甜的月牙:“先生玩笑。我做这一身打扮,同当地人士无异;虽大父阿大只懂听、不懂说当地语言,但我生于滇南,这对我又有何难。而且多年以前的荆楚之事,与我们而言,早已是旧梦而已。”
山河先生在袖袋中捏了捏竹简,说:“我有带来当初诬陷你阿大之人的罪己表。”
他尚未从袖袋中拿出竹简,庄盈果断扬手,铿锵说道:“不必。大父阿大功过如何、因何而亡,我自心中有数,何需荆楚多言。”
山河佯做不经意提起:“滇南之地,云罗锦缎,绝佳上品,只是地势坎坷,需靠交州商人作介,买卖方能走出这滇南山地。”
庄盈陡然由着娇俏声音转了冷言:“把酒清谈,我拿先生做益友,先生却只拿我们滇南和我这位滇颖王做买卖。”
山河先生沉默片刻,说:“祝政庄盈乃益友,然山河先生同滇颖王需商量。公私分明。”
庄盈轻哼一声:“你和我谈公私分明,那我就和你好好分分明。大父入滇,几经征战,平定夜郎、且兰、牂牁、滇池等地,滇南境内谁人不拥称一句‘滇乔王’,如此大功,为何功成名就返了江陵城却一杯毒酒释了兵权?一夜之间,各部叛乱,阿大措手不及,四处平乱、终而战死沙场,在这二十年间,荆楚之地可曾过问过滇南是何情形?可曾关心过滇南是否仍有旧部?现在看我滇南之地富饶壮丽,又起了和谈心思。哼……荆楚之地,狼子野心,我滇南尝过一次,便断然不会再尝第二次。”
她清亮眸子盯紧了山河先生,轻声说道:“不过……若是荆楚实想和谈,那也可以。”
山河先生缓缓说道:“此前已同滇颖王沟通,零陵郡,颖王喜欢,大可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