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2/2)
不用林士明的消息他也知道,大应安和公殿前比武,遭维茨贼子** 暗算之事肯定已经传遍越春大街小巷,正在向应国每个角落迅速扩散著。维茨那边估计则是另一个版本,类似於维茨使节比武惨遭暗算横死大殿,再添油加醋闹到沸沸扬扬群情激奋──舆论准备不就是这麽倒腾出来的吗?
什麽安远迁葬,什麽五万六千三百一十四人,什麽切磋武道,什麽青年俊彦均可挑战──好漂亮的理由,好精明的算计!
他并不是愤怒於任晖轻信大意以致被霍山暗算,这怎麽能怪任晖,他是何等样人?天生就是要被辜负被暗算的。他是愤怒於任晖就这麽甘心情愿作为棋子听由别人摆布。他是活生生的人,不是棋盘上的一颗石头,不是皇帝手里的一团泥,由著他撮圆捏扁或者丢到哪个最合适利益最大的角落里!
这是他那麽多次想离开想抛弃都做不到的人,是他的亲人,他的兄长,是他最珍贵的人啊!
他好不容易才保有的,却被别人轻易伤害──甚至在他不知道的时候,看看他那条腿!他竟然以为是冻的!沈约克制住喉头滚动的怒吼,努力让自己不去尖叫去给自己一个耳光──他不配!就像任晖不允许自己为安远数万百姓痛苦,沈约不应为任晖的痛苦痛苦。
即使他并不是最让他痛苦的人。
或许正因为不是。
沈约的眼光穿过被子,望向下头膝盖粉碎的那条伤腿,重重纱布下嶙峋突兀的胸骨,望向他几天里凹下去的脸颊,凸出的颧骨和惨白的脸色,一颗心仿佛被谁用大力鹰抓手从胸腔里揪了出来,拧绞得过瘾了後又随便塞了回去,陌生地不像是自己的身体。一宁受伤让他难受,父亲的白发也让他难受,可沈约从未想过有天他会这样,痛苦得那麽遥远而陌生。
任晖伸手在他面前晃晃,“怎麽了?”“没事。”沈约回过神来,勉力一笑,只觉嘴里发苦。“有没有什麽事会让你开心一点?”他突然问道。任晖笑起来,往日锋利的眉眼显得柔软而疲惫,他想了想,温和说道:“很多啊,你想做?”沈约点头,“嗯,我想做。”“是为了李明丰的事?”“不是。”沈约摇头苦笑,“就只是忽然想做。”任晖思忖片刻,轻声道:“阿祥阿鲁若能无罪的话就好了。”“就这样?”沈约有些诧异。“暂时就这样。怎麽,你很失望?”“倒也不是??”“那再添一项好了。”任晖笑得戏谑,又深深佯叹一口气,“上次看到你易容之前的面貌还是两年前,大半夜的也没瞧清楚,想想我这个大哥当得实在是好生失败。”
沈约一怔,随即起身走到桌旁,拧了条湿面巾抹了几把,又抽出匕首沿著脸颊转了小半圈,这才回转过身,朝任晖微微一笑,“怎麽样,大哥,不比你难看吧?”
淡褐肤色,星目剑眉,火光下幻化异色的眼瞳仿佛被异族的精灵崇拜过,任晖忽然明白沈约为何一直坚持不懈地把自己捯饬成一只白面包子或是黑柴火棒。如同看见自己悉心照看的奇葩一夕怒放,任晖笑了,温柔喜悦地。
“不难看。”
本章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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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回预告:第十六章、风月无情人暗换,旧游如梦空肠断
第十六章(1)
第十六章、风月无情人暗换,旧游如梦空肠断
礼春园地处内城东北,虽为皇家园林,却并不属宫禁管辖,因而防卫一向不严,即使几日前重霄殿一场剧变,也只是加了一轮守卫而已,毕竟要打仗了,朝廷上下忙著粮草和兵马的调动还来不及,哪有闲情管这事发现场?
这晚,礼春园东侧门轮值的只有两名内廷侍卫,两个人靠在石墙上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天,只等著卯时换班後回家抱老婆。忽然间,其中一名侍卫瞥见围墙边晃过一个黑影,心里喀!一声,赶忙捅了捅身旁同伴,“吴哥,那边好像有人!”那吴哥名叫吴青,身材较壮,胆子也大,心道维茨人刚在重霄殿大闹一场,莫不是又潜进内城了?他块头既大,胆气也壮,当即也不多言,向同僚打了个手势,“走,去看看。”
这两名侍卫功夫只是普通,脚步虽不粗重,也绝非毫无声息,但那人似乎不会武功,也未察觉,只是顺著墙闷头往前走。此时天色将明未明,吴哥眯著眼仔细辨认了一番,发现那人穿著太监服色,背影佝偻,年纪似乎已经不轻,但步履轻快,又不像是个老人。吴青估量下双方实力,跟同伴交换了个眼色,同时冲上去,一前一後堵住了那人,质问道:“你是什麽人?为何半夜出园?”。那人一惊,然而瞬间便镇定下来,轻声细语地道:“奴才是南书房的小柱子,皇上派奴才来伺候安和公伤势,安和公刚刚醒过来,奴才赶著回宫报喜呢,因此走角门抄了点近路,还请二位侍卫大哥通融则个。”
原来是个小太监,吴青松了一口气,心中却好生失望,侧身一步让开路,挥挥手道:“去吧。”小柱子欠身行了个礼便要离开。身材稍矮的那名侍卫名唤刘宜,他拳脚虽差些,心思却细,赶紧叫道:“且慢!”抢上一步拦住了他。“怎麽了?”吴青疑惑问道。刘宜只是苦笑,心道这大个儿脑袋里不知装的什麽浆糊,宫里的公公待人哪有这等和气?他心念一动,当即抓住小柱子手腕,“你的腰牌呢?”
“在怀里。”小柱子倒也不慌,低眉顺眼地道:“大人且先松个手,我好掏腰牌。”刘宜听著他又尖又软的嗓子,只觉一阵反胃,不自觉地松了手。还没等刘宜反应过来,忽听得嗤嗤嗤三声连响,喉间一痛便倒了下去。那位小柱子公公轻退一步让开尸体,眼中露出一丝嫌恶神情,随即又归於平静。他直起身子,从墙上拔下穿喉而过的两支黑箭,小心地收入怀中,又皱著眉望了一眼微白的天空,也不知是对射空了的第三支箭感到不满,还是感到了时间的紧迫。自知此地不宜久留,小柱子迅速绕过两具尸体,重又弓著身子大步前行,消失在了黎明前宫墙下的阴影中。
越春今日天气极好,晴空万里,风和日丽。西城的沈府也是一派和平,厨房里,厨娘刚从冰窖里取了冰出来,一块块往小碗盛著的绿豆汤里搁。自从沈持风告病以来,叶云慧便亲自下厨料理膳食,可今日,厨房里却只有厨娘和两个老嬷嬷。
“夫人吩咐了,菜肉都照常,不用多买。”黄嬷嬷叮嘱道,面色虽然平静,语气里却透露出掩饰不住的忧虑,赵嬷嬷和厨娘对视一眼,点了点头,继续默默做著手里的活儿。她们原本都是叶云慧在娘家时的贴身侍女,到沈府也有二十年了,口风自然是相当严实。
正说著,沈府的当家主母叶云慧便进了厨房,神色一如既往地端庄平和,没有泄露一丝不应有的情绪。她望著把她带大的黄嬷嬷笑了笑,“饭菜好了吗?”黄嬷嬷将四碗绿豆汤搁到灶旁的大托盘上,轻声道:“都好了,小姐亲自端过去?”叶云慧点点头,向黄嬷嬷投去了一个赞许的微笑,端起托盘走出了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