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1/2)
萧傲笙自然不服,他根骨绝佳,悟性天成,自诞生以来没有能越过他的同辈,只要净思一日没有亲传弟子,那么他就一日还有可能。只是他没想到,自己秉着一股子倔劲儿跟在净思身后做了近一百年小尾巴,对方却转手把他送给另一个人做徒弟。
那个人就是萧夙。
彼时萧夙还不是什么灵涯真人,也没加入重玄宫,只是一个人族散修,见面时光着膀子热火朝天地在山洞里打铁,跟凡夫俗子没什么两样,发觉净思来了便咧嘴一笑,看着更傻了。
净思让他拜萧夙为师,他当然不服,转头就想跑开,不料被一只手揪住后领当鸡崽子一样提起来,萧夙还晃了两下,转身问净思:“你们灵族的娃儿都轻得跟鸡崽子一样吗?”
那一刻萧傲笙决定跟他不共戴天。
被按头拜师之后,萧傲笙天天都想着欺师灭祖,然而没等到他把想法付诸行动——魔祸已现端倪,偷跑的他有生以来第一次直面群魔屠村,那仿佛饿鬼地狱般的惨状让他惊怒不已,脑子一热就冲了上去。
他双拳难敌四手,法诀虽精却体力不够,对灵力的运用虽然熟稔却不精通,平日里切磋还好,一旦到了这生死实战便现弱势。然而,魔族不是北极境里的同修,他若是输,便要死了。
就在那一刻,他看到了灵涯剑。
长锋出鞘荡日月,一剑破魔镇山河,那个总是光膀子打铁的男人披着身松垮白袍从狼藉尸堆中走来,一手收剑入鞘,一手抱起被救下的小姑娘,耐心地哄了几句,然后才看着狼狈的萧傲笙,微微一笑:“虽然鲁莽了点,不过胆气很好呀,想学剑吗?”
那是他第一次心甘情愿喊出“师父”。
他跟在萧夙身边一百年,白天认认真真地学剑练武,晚上又忍着痛让男人正骨揉伤,末了连自己的脏衣服都让师父拿出去洗了。起初萧傲笙还会端着碗鸡汤一脸纠结,后来渐渐习惯,他觉得这个男人哪怕实力超绝,也总是把自己当个普通人看,过着凡夫俗子的烟火生活,只要不拔剑,萧夙应该是个再平常不过的好脾气男人。
一百年,他眼看这个男人怎样从无名小卒变成声震玄罗的灵涯真人,又加入重玄宫做了剑阁之主,对外总算有了些唬人样子,人后又是一脸傻笑地做饭打铁养猫狗。萧傲笙嘴上喊着“师父”,脸上嫌弃无比,心里却把他当了爹,并且大力支持他追求地法师这种胆大包天的行为,琢磨着哪怕没拜净思做师父,以后喊声师娘也不错。
无数人都说净思是冰雕的皮囊雪凝的心肠,可是萧傲笙每每在私下里看她跟萧夙相处,哪怕脸上仍是没有表情,话也少得可怜,但总是能听着那男人讲起柴米油盐酱醋茶就是一整夜。
萧傲笙本着当徒弟的命,操着当媒婆的心,眼看有一天师父熬夜扎了上百个花灯,他掐指一算是师父的一百四十岁寿辰将至,就赶紧跑去城镇砸了大把钱让定制金簪如意玉莲子,连鞭炮都订了一万响的,眼巴巴地等着净思过来,简直要按捺不住那双蠢蠢欲动想要牵红线的手。
结果净思虽然在当天来了,却没等花灯点燃,就给萧夙一本法诀,催他去闭关,连多余的话也没说,又匆匆走了。
那天晚上萧夙还是放了花灯和鞭炮,在山头上用一只竹笛吹着比猪叫还不如的曲子,萧傲笙抱着玄微站在他身后,觉得这笛声恐怕是师父真实心情的写照。
萧夙闭关,他就只好跟着净思,结果没过多久,破魔之战便爆发了。
萧傲笙已非昔日那见到魔族手忙脚乱的初生小牛犊,他加入了一队先行军,仗着剑法凌厉做了前锋,跟着同伴出生入死,完成过好几次奇袭。五十年的鏖战让他脸上青涩气消去许多,可是见到的生死离别多了,是非对错反而在心头混淆起来,剑虽然越发锋利,心却开始迷茫。
他不知道自己的师父为何缺战五十年,只是在每次听见旁人毁谤萧夙怯懦避战时都把人打得满地找牙,然后更加奋勇地斩魔冲锋,想要证明灵涯一脉不是孬种。就在这个时候,越发紧张的战局让双方各人都不敢松懈,不管玄罗还是归墟都把输赢成败孤注一掷地押上西绝战线,等打到寒魄城的时候,不管是四族联军还是魔族都已经被逼上绝路,眼看着魔龙咬向净思,萧傲笙只觉得浑身僵冷。
好在萧夙终于来了。
萧傲笙的疑惑、委屈和悲愤都在看到萧夙的瞬间化为乌有,他无比真切地意识到“师徒”二字代表的重量,那不只是功法技艺的传承,更是植入血肉的脊骨相托。然而,他没有想到,眼看战局已定,战场上居然出现了吞邪渊,而在众人唯恐避之不及时,萧夙推开净思冲了进去。
他更没想到,当净思赶回时没有带来救出萧夙的办法,而是堵死对方生路的催命符。
不管他有多么惊恐不甘,在净思松手的刹那,天铸秘境已成,萧夙的牺牲已成定局。
那个会在鸡叫时把他拎上山练剑、在大晚上借着一豆灯火给他补衣服,又在万敌来时一剑当关的师父,再也不会回来了。
萧傲笙无法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