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2/2)

苑中禽 一枝安 1975万 2021-12-18

——后来赵钧曾想过,如若彼时郁白踏出门的脚步不曾那么毫不迟疑,他或许都不会用那么偏激又严苛的手段再次折断郁白的幻想。然而对彼时的他来说,他所有的耐心和包容,都在郁白推门远去、只剩下一个模糊的白色影子的时候消磨殆尽了。

不知何时,天幕中圆月皎皎,乌云尽散了。

凤十一已在门外等候良久。终于见郁白出来,他将一个包袱递到郁白手中,正想说什么,眉头忽然一皱:“你的外袍呢?”

“出来的急,忘记了。”郁白随口搪塞着接过包袱,“有劳。”

你这哪里是出来的急,分明是……凤十一决定在这件事上闭嘴。他欲言又止道:“阿白,你有没有想过,我在此刻得到你姐姐的消息,其中是否有诈?”

夜风自燕南阁吹过,散了满天的清冽酒香。星辰亦沉醉其中,忘了发光。

郁白道:“我何尝不知,但我赌不起。”

“我当然知道,在我即将离开时得到姐姐的消息,极有可能是他的授意。但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我都赌不起。我做不到明知姐姐有可能留在宫里,却还一个人出宫潇洒这种事。”

赵钧将他的软肋拿捏的如此精准,寸寸都戳在他最脆弱的心尖上。他知道自己无时无刻不被赵钧盯着,也只有在这样的时候,赵钧醉酒,他才能放下心地去清宁殿探寻其中消息。

他掂了掂包袱,出其不意地问道:“此事之后,你待如何?”

“……如何?”凤十一愣了片刻,“大约……还是这样吧。”

“如果你愿意的话……”郁白话说到一半,又摇了摇头,自嘲地笑了笑,“罢了,过了今夜再说罢。”

郁白怀抱装着侍女衣裳的包袱自燕南阁中消失,却没发现自己背后有双眼睛如影形随。当他最终在清宁殿前驻足时,身后那双眼睛渐渐酝酿起了寒意。

这些郁白一概不知。

清宁殿是前朝景妃的宫殿,自景妃去世之后便再无他人居住。郁白隔着枯萎的花藤和薄薄的窗纸,窥视许久,未见清宁殿外有人看守,却隐隐瞥见了烛火的微光。

豆大的烛光在黑夜中格外醒目,似乎在等着他走入其中。

——门很轻易地被推开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考完了两门,我觉得我现在的心情非常适合写虐文(?_?)

第54章他们都背叛了约定,因此他们又可以相拥

一瞬间郁白心跳加速,双腿不受控制地迈了过去。

很难说推开门的那一瞬间郁白在想什么。他希望屋子里是三年未见的姐姐,然而又希望所有的一切都是他虚假的猜疑——直到一层水红的幔幛映入他的眼帘。

烛火微明,影影绰绰的幔帐掀起一角,女子纤细的身形隐约可见。

听到门开的动静,那女子缓缓起身,隔着水红的幔帐,一双剪水秋瞳盈盈望向来人。她朱唇轻启,似乎要说什么,还温柔地喊了一声“阿白”——然而事实上,这些尽是郁白的幻想。

那女子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即便是本该久别重逢、相拥而泣的此时此刻,她也未曾向幼弟坦白自己的身份丝毫。

郁白定了定心神。时间紧迫,他没容许自己沉浸在幻象中太久,仅是片刻功夫,便伸手掀开了帘子。

方才殿门似乎没掩紧,被吹开了一道缝,冷风呼呼地灌进来。水红的幔帐被风卷起,垂落在地上,露出了幔帐内女子的形容。

郁白久久盯着眼前的人,明知自己此时应当立刻离开,腿脚却像生根般动弹不得。

寒意自心头蔓延四肢,一点一点将他冻住。

原来这就是赵钧的打算,原来这就是那个“生辰之后放你离开”的承诺真正的内涵。

那女子一身宫女装扮,俯身盈盈一拜:“奴婢画柳,奉陛下之命,在此等候公子。”

有脚步声由远及近地传来。

谁会在这时候来到这里?从画柳露面的第一瞬间,答案便已经昭然若揭。不出所料的,那脚步声停在了他身后,赵钧的声音传来:“阿白。”

遥远的地方传来铜漏滴滴答答的声音,立冬这一天过去了。

这种时候,所有的伪装、温情和誓言都不需要了。郁白甚至没有回头。他平静地问:“她在哪里?”

赵钧不答:“这种时候,你最先想问的,还是你姐姐吗?”

郁白猛然转身,一字一顿道:“赵钧,她在哪里?”

“如你所见,阿白。”赵钧似乎听不出郁白几乎要沸腾出胸膛的怒意,亦或者他根本就不在乎,语气依然柔和,“你姐姐不在这里,在这里的人是画柳。”

那一瞬间赵钧几乎可以肯定,如果郁白此时有剑在手,一定会拔剑出鞘指向他的喉咙。

然而他没有。因此他只能冷冷扫赵钧一眼,大步离开。

赵钧站在门前,拦住了他的去路:“你去哪儿?”

郁白冷冷反问:“陛下把房契地契都准备好了,您觉得我会去哪里?”

“我们之间的确有过约定,会在你生辰之后放你出宫,从此山高水远,再无牵扯。”赵钧道,“可是,阿白,你真的信了我吗?”

“是,我骗了你。我故意将你姐姐的消息透露给凤十一,让你在生辰这日来到清宁殿寻人,为的就是拖住你的脚步,不让你从我身边离开。”赵钧承认的坦然,“可是阿白,你也没有信任我,不是吗?”

“凤十一递来的消息,就真的比我的承诺要可靠?你宁愿同凤十一密谋,宁愿去太医署偷药,宁愿冒着惹怒我、从此再也不能离开的风险独自来到清宁殿——阿白,在你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你就该知道,你已经背叛了我们的约定。”

温暖的触感自背后传来。

那是他遗落在赵钧手中的外袍。立冬的冰天雪地里,他只着单衣出门时未感到寒冷,此时此刻他被还带着体温的衣袍包裹,却如同雪地里冻僵的狐狸遇到猎人,明明心中恐惧无限,却腿脚麻木地动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