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1/2)

苑中禽 一枝安 1871万 2021-12-18

赵钧赶紧解开外袍给他披上:“先下去好不好?夜晚风大,你今早有点发热,别着凉了。”

发热是怎么发的,你心里没点数吗——赵钧却似看出郁白心思,道:“那蛊是不是我下的,阿白不会看不出来吧?”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顺手给郁白系紧了袍子,两人离的越来越近,就差把人裹到怀里去了:“朕冒着被你误会的风险替你解蛊,阿白却这般误会朕,着实教人伤心。”

郁白:“……”说的好像你吃了多大亏似的。

“下蛊这件事朕必定彻查,只是现在还有件更重要的事。”

赵钧手中有两个香囊。

以任何人的视角来看,两个香囊都丑的千姿百态一塌糊涂,除了名字基本跟香囊扯不上关系,属于送人都没人要、集市上售卖还要倒贴的那种。

“朕缝这东西缝了半月,也没好意思找绣娘讨教,便成了这副模样。”

香囊悬着的朱红璎珞在风中拂动,郁白轻轻地哼了一声:“又没人逼你。”

他低低头,看着赵钧将香囊细细地系到他腰间。不经同意便如此做分明是流氓行径,赵钧低头摆弄璎珞的模样却莫名庄重。

“赵钧。”

“嗯?”

“你是皇帝。”

“我知道。”

郁白不再多说。

你是皇帝。你会有妃嫔,有皇后,有子嗣。这些都不是我能代替的。我虽是庶子,也不能与人为妻,辱没家门。你是九五之尊,更不能娶男子为后,为天下侧目。

衣角在夜风中舞动,失眠的雀鸟在枝头轻鸣。郁白下定决心般道:“我不要留在这里。”

赵钧心脏重重地跳了一下。压抑太久的劣根性蠢蠢欲动,有那么一瞬间他心里冒出无数堪称肮脏龌龊的念头,喂药也好囚禁也罢,他要掐灭郁白所有的疑虑,让他彻彻底底信任自己,一言一行都围绕着自己而存在。

但他终是忍住了。

他少时曾养过一只海东青,后来不服管教,绝食而亡。在情绪方面,人或许比动物更激烈。

赵钧听见郁白近乎执拗的重复:“我想离开这里。”

我似乎熟悉这宫里的一草一木,我想从它们身上找到自己过去的两年,但是没有,什么都没有,空白的让人怀疑那两年是不是真实存在。

所有人都告诉我该留在宫里才能找到遗失的记忆,可是我心底却有股声音隐隐说,回头,他们在骗你。必须离开长安,离开这九重宫阙,你才能找到真正的自己。

“阿白。”赵钧出声打破沉默,“别怕。”

郁白摇摇头,整张脸埋在膝盖中:“赵钧,我不是在开玩笑。我知道我没资格同你说这些,但……”

“你有资格。”赵钧温和却不容置疑地打断他,给他捋了捋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我知道你是认真的,我也是。”

郁白被他拉进怀里,闷闷无声中听见长长的叹息:“阿白……如果我不是皇帝了,你可就要跟着我过穷苦日子了。”

只此一句,恍如惊雷。

温暖的怀抱里,郁白忽然想起了天麟府府主,那个行刺之后还能逃出宫的刺客。

天麟府再厉害,毕竟是江湖门派,如何与皇室抗衡?赵钧既已知刺客身份,又早知刺客行动,为何还会放任天麟府府主行刺后又成功离开?

那就是试探。试探……试探之后呢?为何穆王府迟迟没有动静?郁白心中忽然冒出一个不可置信的想法,不待多思,赵钧便印证了他的猜测。

“如若朕要传位,穆王是最好的选择,只是他平日表露出来的素无野心,倒没料到会是他接应那天麟府府主。他既有此意,朕也愿成全他,总好过魏良时那种只知风花雪月的败家子。”

“可是……”郁白哑然。

“是啊,他不惜铤而走险找江湖人刺杀朕,朕未追究他,连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月色下赵钧的神色沉默柔和,“只是朕若要离开,总得把这皇位交接好。”

“阿白,我知你不喜皇权倾轧,更不愿终生困守宫城,可若朕是皇帝,那便必须担天下之责。再给朕一些时间,朕……我会把皇城清理干净,交给值得托付的人。”赵钧面容肃然地凝视着他,“但是阿白,你该知道,我这样做是有条件的。”

“所以,你喜欢我吗?”

郁白忽然便慌乱了。他望着月亮,没有回头:“不。”

“真的?”

郁白不再说话。半晌才道:“你好烦。”

赵钧笑起来,有点强硬地掰扯过郁白的肩膀:“谁让某个小崽子不说实话。”

轻柔的吻落在郁白额头上。两人面对面相拥,额头抵着额头,鼻尖对着鼻尖。夜风似乎冷了下来,赵钧伸手把郁白抱得更紧些,清晰地感知到那人剧烈的心跳。

赵钧深深地吸了口气,将郁白抱的越发紧。

两年纠缠如同大梦一场,而今似乎方是清醒的归途。他承认自己犯下的所有过错,也承认他为了这个月夜而布置的一切手段。

比如放任天麟府府主的行刺,只为一场并不真切的“救命之恩”;比如让凤十一和余清粥明里暗里地传话,将那本不重的伤描述的如同绝症惹郁白忧心;比如在已经察觉到郁白动心后,还故意在他面前提起蓝桥并与之同去;比如让李德海奉上的“郁菀”的书信,用这低劣的伪造手段打消郁白的疑心。

甚至,包括刚刚在如镜明月飒飒清风下,他庄重如同誓言的承诺。

他也承认,最初的他对郁白并无什么一往情深,或许见色起意更为真实。惯居上位者习惯了掌控和绝对服从,遇到桀骜不驯之人便更想驯服,而少年的夺目风采、俊秀姿容、与死寂皇宫格格不入的生机,毫无疑问便愈发令人心驰神往。

但这些都无所谓。

不管过程掺杂了多少谎言,他只要结果。至于谎言的修补——谎言之所以成为谎言,是因为有人发现了其间漏洞。可是,假若这个谎言天衣无缝到根本令人察觉不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