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1/2)
这是一场毫无生还余地的搏杀,胜者必伤,败者必亡。
郑听雪是江湖上人人倾羡的武学奇才小白梅,自他十七岁在所有人面前亮出第一剑后,至今未有败绩。人们都说郑听雪会是百年一遇的剑客,甚至已经有人将他的地位捧至江湖第一的宝座。因为郑听雪如今也不过二十岁,他有足够的时间被真正封神。
但只有郑听雪知道,如果沈湛没有隐瞒实力,他也会得到和自己同样的名誉。
沈湛的内力有多深厚,郑听雪很早之前就知道。但沈湛有意掩饰,郑听雪也就配合他沉默不语。若非如此,沈湛也早在聂踏孤将那世间绝无仅有的幻蛊种进他的心脏时死去了,而沈湛不仅没有死,他甚至活到了二十岁。聂踏孤一定也知道他的儿子非同寻常,只可惜他从来不关心,不在乎。
但沈湛究竟是如何在这十多年间忍受着幻蛊的侵蚀,在光明下怀抱一团至暗活过每一天,每一天都被催促着杀了郑听雪,却每一天都拖到了明天,蛊虫是如何啃食他的心脏,撕扯他的神经,在他的体内每一寸都埋下致命的毒素,谁都不会知道。因为沈湛的面具太牢固了,即使郑听雪亲手揭下这面具,也只看到沈湛浓黑扭曲的爱,而不是悲伤抑或求救。
蛊在他的身体里活了太久了,以至于沈湛不再觉得痛是痛苦,折磨是临难,那不过是他身体的一部分,是他混沌灵魂的一角,是他一出生就注定的人生。所以他不说痛,他只在乎郑听雪,郑听雪游离在他的魂魄以外,是他罪恶人生中本不会出现的冰冷幻境,他没有梦,所以日夜追逐幻觉以求摆脱死亡和咒语,摸索那稍微得到一星半点就足以让浑身血液都沸腾烧干的纯白。
骤雪疾落,封盖万里。
“雪……”沈湛一剑砍向郑听雪肩膀,“郑听雪!”
郑听雪迎上他的剑,“想起我是谁了?”
“你骗我……你还是骗我!”沈湛的双眼恢复些许神色,但依旧被幻蛊催化着如今脆弱不堪的神智,他狂怒道,“你说是因为我才来鲜卑山!可你还是为了报仇!你不过是为了杀光聂家人!”
郑听雪说:“是,我就是为了杀光他们。”
“你从来不是为了我……”沈湛眼眶通红,整个人几乎疯魔,“你做什么都不是为了我,你根本不在乎……你只在乎你的郑家,这十二年来……你没有一刻真正看过我!郑听雪!”
怜人从四面八方封住郑听雪的所有去路,郑听雪却始终不慌不忙,镇静如水,就像他十二年来对待沈湛。如果不是因为真的不在乎,谁会数十年如一日地毫无波澜,不冷不暖?
一阵寒风被生生撕裂的声音骤然响起,郑听雪一剑破了沈湛密不透风的杀网,那一剑凌厉精准,雪白剑锋势不可挡对撞上沈湛的内劲,紧接着又是一声利剑刺入肉体的撕裂音,白梅直直贯入了沈湛的胸口——
怜人无声落进雪里,沈湛猛地抬手握住贯穿他的白梅,愣愣看着郑听雪。
那一瞬间他既不是感到伤心,也不是疼痛,而是莫名想起六年前,张小风落进聂家人手里时,临死之前的画面。
那一天黑云沉沉如万军压境,聂家被张小风一人血洗,从山下通往山腰聂宅的路上,全是张小风留在身后的尸首。因女儿惨死而大杀四方的女人最终被聂踏孤以毒抓住,躺在正厅前的地上动弹不得。
沈湛被雾月带到张小风面前,看到昔日大大咧咧不拘小节的郑夫人浑身浴血躺在地上,手中的剑被折断,扔到一边。张小风也看到了他,她的脸上渐渐露出惊诧、愤怒、厌恶、恨意等等复杂情绪混在一起的表情。
“沈湛,没想到你竟然是聂家人,你这畜生,你这聂家的畜生!”
张小风对沈湛破口大骂,她铮亮烧着滔天怒火的眼睛钉在沈湛身上,几乎要把沈湛活活烧穿,“亏听雪那样待你好!他从来没有待任何人像待你那样好!你这狼心狗肺的畜生,杂种!竟敢骗他——你不得好死!“
沈湛一动不动站在原地,任张小风骂他骂得狗血淋头。他身后是咯咯笑的雾月,身前站着悠闲自在的聂踏孤,眼中是再无生还可能的,却依旧鲜活的张小风。那是郑听雪的母亲,一个一生赤诚热烈快意恩仇,为了所爱之人毅然燃烧生命奔赴死亡的剑客。
“但你别想伤害听雪,你伤害不了他的,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只要有听雪在,你们这辈子都别想达到目的!你们这群臭水沟里的老鼠,永远、永远也别想碰他一根头发!”
这是张小风在死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张小风说的没错。他们谁都别想伤害郑听雪,谁都别想剥下他身上的羽毛。没人能骗郑听雪,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醒,双眼不受一点尘埃的污染,所以他冷,静谧,不坠欲望,杀伐无情。
深黑的血从沈湛的胸口涌出。利刃划破他的手掌,掌心的血凝固在冰冷剑身上,落不进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