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2/2)

他将半是昏厥的杜梨拖上一块的礁石。

杜梨此时衣衫凌乱,湿漉漉的发丝黏在脸上,他闭着眼,心绪大震之下,微颤的睫毛上挂着鲜红的血珠,已经是背过气去了。

“是你先来招惹我的,哪一次不是你多管闲事,在噩花街你招惹的我你当酆都地狱说走就走吗,你知不知道我是怎么过来的”

他咬着牙,心如针扎斧斫,“你说过的,不厌弃我,永远不会不要我的,现在你却要自己去死?!”

他浑身一颤,猝然睁眼,声音满是悲伤沉痛:“杜梨,你怎么能死?你怎么敢死!”

“你怎么敢,怎么敢”晏兮的声音低下去,仿佛压抑在嗓子里的哽咽。

他人也慢慢地低下去,伏在杜梨身上,攥着他的衣襟,无助彷徨到了极点,轻声道:“我不是什么好东西,可我** 的好喜欢你”

整日清醒克制,小心翼翼有什么用,忍受痛楚从笄蛭之巢中跑出来找他有什么用,杜梨竟然被自己逼到这样的一个结果,费尽心机竟然得到这样一个结果……

突如其来的变故几乎要了杜梨半条命,长久的窒息无法摆脱,受制于人的屈辱亦让杜梨难以忍受。

杜梨久久地失语,接着一下一下地咳了起来,每次咳嗽都扯出小团的清水,他沉闷地哼了一声,继而低沉的喘息。

晏兮见他的令君如此不适,心中一跳,良久之后,慢慢缓了下来,忽感脸侧湿漉漉的,用指一揉,才知自己居然哭了。

这一惊觉,突尔魂销魄融。

杜梨呛了水,因为窒息,似乎失去了意识一动不动,晏兮失魂落魄,他冷漠地勾了勾唇角,“真是好厉害的一个妖精,今生今世算是栽在他手里了。”

他赶紧胡乱一擦眼睛,不让眼泪掉下来。看着令君苍白的脸,颤抖渗血的嘴唇,看着令君不能承受的样子,觉得自己也要支撑不下去。

他是野生的,这样的人,感觉就像风中的石头,什么寒冷也不怕,最怕的却温暖,一旦沉沦,不死不休。

“是了,我就是一个没有救的烂人,怎样都造化不了的,对我的心软就是与虎谋皮,我还是死吧,死了就少一个祸害,你要是气不过,我自尽后,就鞭尸,就碎尸万段,就散了我的魂魄,永世不得超生。”晏兮疯疯癫癫,妄想成痴,隔了一阵,忽而展颜一笑:“若我们有了夫妻之实,我死了,你若还想寻死,我就当你对我并非无意,是同我殉情了。”

一瞬间的失魂落魄,晏兮仔细一想,心脏立刻给撕扯得粉碎,他仰天打了个哈哈,霎又着魔起来,表情逐渐变得狰狞可怖,他抽出短匕,狠狠割破杜梨的腰带。

然后扯着他的大腿一把拉近,顶住了他。

“晏兮,你发什么疯!”

青天飞霹雳,杜梨惊叫出声。

晏兮穷途见匕,凉凉一笑:“我早就疯了,怎么,你才知道?”

杜梨再也无法忍受,他猛地咳出一大摊积水,震气入百骸,抬手点住了他腰眼上的一个大穴。

眨眼,两人翻了个上下。

“咳咳咳”杜梨一声一声地咳了起来,他身上头上垂着水珠,滴答滴答打在晏兮的手腕上、脸颊上、脖颈上。

一阵急促的咳嗽,杜梨张口“哇”地吐出了腹中的积水,胸闷的窒息感稍稍缓解,他急喘了几下,不忘按住晏兮的手脚,防止他继续发疯。

“你干什么这么凶,有话好好说,我没想寻死,我只是想清醒一下!”

杜梨大大地喘了几下,眉间朱砂被水洗出鲜红的艳气,他气急败坏地冲晏兮吼道:“我喜欢你,我也喜欢你还不行吗!”

这话甫一出口,杜梨自己也怔住了。

少年就在他身下,心脏砰砰跳贴在自己胸口,他的体温是那么火热,呼吸间喷吐的鼻息也是那么灼人。

他以为自己要寻死,毫不犹豫地跟着跳了下来。

历经风雨的人,谁不会权衡感情的利弊,只有那执拗的少年才会这样飞蛾扑火,孤注一掷。

从来没有人像晏兮这样,让杜梨远不得近不得,一颗心不知所措。对他又怜又恨。

杜梨恨极了他的莽气,拧巴,狠绝,但却对他硬不下心肠。

即便方才晏兮那么粗暴地对待他,但一想到晏兮这样恣情肆意的一个人,也和自己一样,因为这离经叛道的感情备受煎熬。

杜梨便柔肠百转,他甚至还想着,这只小狼崽子平时的乖巧全是装出来的,皮囊下面都是扎手的骨头和扎手的性格,少不得今后多加管教。

我也喜欢你

杜梨在脱口而出这句话时,恍然撞破了自己已经心动的事实。

仿佛有人在他心头插了一把刀,接着又一口一口啃食五脏六腑,疼地他全身哆嗦。

他急于摆脱,却无能为力,然后从这样的刀剑加身中爬起来,一身撕心裂肺地痛着,但又热泪盈眶,心头含糖,一汪的温润如玉似火般,轰轰烈烈简直要燃烧起来。

情之一物最堪伤,有心如火背如芒。

他总算体会到了。

“听到了吗?还发不发疯?”杜梨垂眸细喘着,声音支离破碎。

“不发疯了,我就放开你。”杜梨累极了,也痛极了,他的手松了劲,艰难地支着脖子,贴在晏兮耳边,缓缓地说:“你要同我在一起也罢,只是从前那些伤天害理的事,切莫再做了,你从前犯下的罪孽,我改变不得,若是今后再有,就是我管教不严,我拼尽全力,说什么也会阻止你”

晏兮自从杜梨开口,就愣在原地,他眼里死寂的光芒一点一点凝聚回来,他死死盯着杜梨的嘴唇,捕捉令君说的每一个字。

可是他听了令君说了这好些,依然没明白令君究竟说的是什么意思。

他躯干飘在棉絮中,仿佛和脑子分离了,一点一点地冷静下来后,待想到喜欢,在一起等字眼,全身猛地一震。

“令君,你,你说”恍然中,他不敢相信。

杜梨失了力,晏兮拽着他的手坐起来,扣住杜梨的后颈,把人拉近跟前开口欲问,杜梨因为他的动作疼地眉头紧蹙。

晏兮慌了神,小心又急切地捧着杜梨的脸,抵着他的额头,颤声问他:“令君你说的喜欢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你说同我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