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2/2)

晏兮在后面扶住他,手腕翻转间,挡下数批水禽。

“灵媒,灵媒在哪?”杜梨急切出声,他眼睛看不真切,战场上的刀剑铿锵又极大地干扰了他的听力。

骑兵虽然被困,但他们的躯体不死不灭,有些甚至拖着残损的身体爬起来继续前进。

灵力持续损耗,这样下去坚持不了多久!

刍灵大批行动,随行必有灵媒。

消灭灵媒,等于遏制刍灵源源不息的生命力,否则卷土复重来,清河城破只是时间的问题。

晏兮嗓子发干,眼里着火,他蹬在城墙上,在兵马堆中找了又找,“令君,西南方向四百米。”

一道身影拢在大袍子里,闪着绿油油的眼睛,手里拿着一个威慑刍灵的拷鬼棒,远远地注视着军阵。

话音刚落,杜梨抬手一箭,正中此人面目,当即掉下马来。一瞬间阵中刍灵纷纷化为青烟,消散一空。

头顶乌鸦犹自恋恋不舍在空气中穿梭,长久不愿离去

强自粹灵成箭,杜梨有些站立不住,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神魖夔龙纹虽然能帮助自己更好地感知,但是此纹一出,消耗极大,他现在的身体坚持不了多久。

后面黑压压的步兵踏着整齐的脚步,轰隆隆声音越来越大,像一只礼炮贯入双耳,震地太阳穴嗡嗡作响。

那一瞬间杜梨恍了恍神,有些无力,不知自己是否护得住身后满城魂灵。他紧紧握着殉玉剑,剑上的流苏在气流中微微晃动。

皓月当空,一苇渡江。

月苇堂前一片冰雪琉璃世界。

一夜之间,青竹变琼玉,雪重折松枝。

鹤发仙尊抹过一柄长剑,他细细地摩挲,拇指擦过之处留下二字——殉玉,入骨錾刻般。

他同样指着满庭莹光翡然对身边人说:“过钢易折,殉玉者悲,都不是人应该有的过法。”

那个少年眸光璨璨,身如朗玉。

仙尊给剑穗上换上了一根新的流苏,和言道:“今日红尘初妆,山雪无疆,冰雪琉璃好似白梨皎皎,玉骨冰肌。如今你已长大,还没有大名,不若以‘梨’为名,好提醒自己温和毓嘉,一生清明。”

他把剑放在少年手上,“至于你的小名,就给它吧,望你不忘心之所求,贯彻己道。”

彼时杜梨少年意气,一袭白衣皓皓胜雪,眉间朱砂熠熠生辉。他立于山门松柏下,“陈酒新埋,待我归来与师尊对酌几许,徒儿此去,必不忘心之所求,名扬天下,实现抱负。”

陆压老祖云游去了,再也没有回来,后来杜梨踏过无数山川湖泊,天地间再无师尊消息。

少年十五马上飞,舞象之年出山门,山中云深处再拜谢师恩。

浮筠万里,落雁几过。

世人言,露陌有仙君,立于皓月之边,不弱星光之势,傍于巨人身侧,不頽好胜之心。

宵晖之战,他不屑荣辱,弯弓折眉目;也因倦鸟啼哭,环顾苍生悲苦;最后唯叹战祸虐山河,青山添青冢。

他终究纯善悲悯。

然势力纷华,纵使他剑锋出鞘百妖皆敛,奈何降不住世道人心如魔。

九天枉顾仙君性命,以此为借口对幽冥操戈。

杜梨虽然心软却并不天真,他何尝不知挚友南钟意不过一个楔子罢了,九天早已备好饵料,磨刀霍霍,势在必得。

大丈夫为心中道义而战,为保家卫国而战。

九天操戈之举,杜梨不敢苟同,多次耿直进言。

九天求同伐异,斥其忤逆不顺,怕是早为阴曹走狗,身为九天仙君,如今倒是为幽冥说话来了。

有负飞升之义,有违栽培之情,实乃背惠怨邻,弃信忘义。

杜梨男儿热血,师门传道为栽培之恩,飞升上仙乃修为使然,与九重天何干?所谓背弃,均源于依附,吾从未依附过九天,何言背弃?!

一时间流言簇拥,浮名伤人。

既然此地不为所志,那么拂衣了去又如何!

浩浩九重天容不得一个杜梨,那么堕仙台走一遭又何妨!

堕仙台一千零八十阶梯,每一级都裹挟巨大的煞气,一千零八十级台阶走下来,坎坷消磨,煞气压身。

饶是他修行多年,依旧被堕仙台上依附的乱流灼伤眼睛。

最终脱去九天仙籍,隐埋露陌盛名。

雪泥鸿爪,细雨梅花。

此去荆棘微光,路狭多歧,杜梨隐弓执剑游走天下,他花费数年的时间习惯目不能视,寄迹人间,微如舟楫,最后停留在小小的清河县城,住进碧山上的破败城隍庙中

十年饮冰,难凉热血。

他胸口燃着火,还有一身清明坚硬的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