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1/2)

再说了今天是什么日子,各个坊都在开锣唱戏,不是每个人都有闲钱去清平坊千金买笑,听戏是老白姓难得的娱乐。

时值后半夜,看戏的人不多了,稀稀疏疏,有一句没一句地喝彩。

戏已开腔,八方开听,一方为人,三方为鬼,四方为妖灵。

老祖宗的规矩,戏已开腔,不管台下有没有人都要唱完,凡人不听不代表鬼怪不听。

夜幕下,湛蓝的天空,月华如缎,空气纯净得没有一点渣子。

杜梨与晏兮站在戏台下,周边是一片汹涌的喝彩。

台下人丁寥落,妖鬼满座。

台上那个变脸的武生好不威风,兽面爵掩脸嬉笑,抹着脸孔,也跟着变了好几次。

金灵是个有钱的妖怪,一斛一斛地往台上扔铜币,豁拉拉满台钱响。待唱完最后一句戏词,金灵抡圆了手臂,把那只施金措彩的钱箱子也甩到台上去。

正对着戏台的位置坐着一个华服老太,干枯瘦小,瘦骨嶙峋的手指上带满了珠宝翠玉,一旁的侍女不停地奉上美酒佳肴。

老太瘪着嘴,腮帮子一鼓一鼓地咀嚼着枣片。

有人拌了一下,老太的头掉了下来,骨噜噜地滚到桌子底下,嘴里仍不停嚼着,眯着眼发出咯咯咯满意的笑声。

戏台边上有未散尽的小摊,几个泥炉子燃着煤球,锅里煮着羊角果子,盐水花生,几个小妖怪在叫卖。

“令君你等等我。”晏兮说。

杜梨知道他什么意思,点了点头。

晏兮看了一圈,拿了一个镜饼,咬在嘴里,吸溜着就要回去。

一群刚化形的猴儿精,呼地一下子冲了过来,开始殴打那个小妖怪,一边打还一边骂骂滋滋,“就你没交保护费,怎么做生意,看不起咱哥谁!”

“操!”晏兮镜饼还没吃完,领头那个让他拽住后脖子按在了地上。

剩下的那群猴儿精都看着他,发着抖儿问他:“怎么了大哥?”

晏兮说:“叫谁呢,叫爷爷!”

一地的小妖怪忙不迭地喊他爷爷。

“你们干这个事,有没有人指使?”

领头的回答,“是西圣山上的白毛猴儿。”

“哪条臭狗,没听说过。”晏兮挑挑眉,“你去告诉他,我要去和他见见面,看是哪个牛鼻子的玩意儿,敢在我的地盘撒野,老子我吃东西还明买明卖的,他活腻了球儿……”

一群猴儿精不说话了。

“你看我,我和他谁厉害?”晏兮问

猴儿们说:“爷爷,我说啥?”

晏兮不耐了,“我说,是那白毛猴厉害,还是我厉害。”

猴儿们拱手舔脸,“你厉害,你厉害,你看着比他狠。”

晏兮今晚心情很好,他不想动手,只是教训了一顿这群猴儿,确定了他们不敢再来找麻烦。

他也不想理那个小贩,没用的东西,给了他一个白眼,就走了。

那小贩很会来事,非常知恩图报的送上几个镜饼,晏兮乐地不收呢,有人给就拿,吃得腮帮子鼓鼓的。

这边戏台上,好戏已开腔,吹打唱念粉墨登场

短兵相接,悲喜皆哭。

杜梨一直不太喜欢那些悲戚的剧目,观剧原本是为了陶情,剧目过于悲戚,恼人愁肠便不好。

掌板急速地响起,台上那人比手一亮相,充沛的中气,开大口,高亢地。

杜梨听他唱道:

“一句话恼得我火燃双鬓沙滩拼死战鬼泣神惊,众儿郎壮志未酬疆场饮恨。”

这是一折熟的不能再熟的剧,唱了多少年,熟烂的唱腔。

在这个夜晚,杜梨却如同第一次听闻,盛夏炎热,空气稀薄地仿佛一点就着。

梨园之内有“三分情真得天下,七分情真动鬼神”的行则。

台上的人唱尽人世间的悲欢离合,长长的水袖直舞得人肝肠寸断。

长久来,杜梨的的喜怒哀愁,淡得像是月亮旁微薄的光晕。

深藏在记忆闸柜里的某些景象,谁也不知道会因为怎样的契机,在一瞬间突然苏醒。

渡过一池松涛缓缓行舟,穿过千般洞壑款款浮云。

青霭出岫,峰名露陌。

近峰处,但见一匹宽达二三十丈的丹泉从碧玉般的山壁上挂落,周身崩珠散玉,如雪若雾。

凉爽沁骨的清风不知从何处吹拂而来,令人五脏如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