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2/2)

晏兮一把抓住他的头发,将他的脸扭向地面,短匕已经入手,他笑嘻嘻地说:“放轻松啊,放轻松,我会让你享受一下,旁人无法到达的,痛苦巅峰的滋味,你坚持一下,等死了就不痛了。”

席应臻最后一缕清明眼神,挤满的全是此人对世间癫狂的恶意。

这个男人满身被罪业的棘蔓牢牢缚住,明明感受不到世间的好,却固执地在此间挣扎,难以捉摸,诡谲至极。

这样的人怎能容他存活于世,必诛必灭,以绝后世之患。

地面上忽然升起一股巨大的弹力,带着粘稠的阴风,几百双手同时将晏兮拱起,又把他裹进风眼里……

目光所及,远处的庙里,席应臻捏着一张符咒,已经用灵力燃烧了一半。

该死!

是设在城墙上守护城池的阵法。

反鬼阴风阵!

这场雨从十几天前开始,淅淅沥沥下了半个月。

雨水每天像羊毫,像绢丝一样漫天狂扯。

墙角处的青苔饱吸雨水,心满意足地散发出一片翠意来。

太阳懒样样开工了。

杜梨正一捆一捆抱着柴火往院子里摆,他已经铺满了小半个院子。

家常的杜梨穿着一件半新不旧的阑衫,临院晒薪时,弯腰摆弄柴火,那腰线看起来比晏兮想象的还要细一些。

晏兮跑过去,抢过他手中的柴火,“都潮了吗?令君弄了许久,休息一下,我来吧。”

“春潮带雨,三餐取暖又离不开这些干柴,墙根底下潮湿,堆放着怕是霉坏了。”杜梨说着,也没闲着,转身又抱了一捆。

晏兮见杜梨没有休息的意思,加快抱柴晒柴的速度,不一会儿,柴火便铺满了院子的地面。

他眯眼看看太阳,笑着说:“放心吧令君,就这个日头,晒到傍晚就可以干了。”

晒完柴火,又用了早饭。

杜梨坐在院子的石凳上摆弄茶具。

他取出一个鬼脸青的大瓮,从里面舀出几勺水。

抬起勺子的时候,水珠在木勺底部挂出圆润的弧线。

杜梨把水壶放在炭炉子上,开始烧水。

晏兮知道他要泡茶,没等招呼,自然而然地坐到了对面。

橘子花挤挤簇蔟,一枝青芽斜伸,在杜梨的束冠旁微微点头。

“令君,** 了,你随意。”晏兮拿起一个空杯子,装模作样地磕了磕。

此时水还没烧开,这也不是喝酒。

杜梨却很配合,同样举起一个空杯子,说:“你随意,咱们慢慢儿。”

他和晏兮待地久了,不像之前那么沉闷,偶尔也会开个玩笑。

杜梨这几天心情不太好,晏兮想到席应臻,他不禁问:“令君,除了席城隍,你还有什么亲朋好友吗?”

杜梨正往晏兮的杯子里分茶,听他说话,动作如仪地回道:“从前是有的,日子久远,如今已经不多来往了。”

茶水落在茶杯中,打出钝钝的声音,杜梨指尖抖了抖,茶水漫到了八分。

这样的高度,怕拿杯子的时候烫手。

他敏感地察觉到了,把杯子移到自己面前,“抱歉,这杯我喝吧。”

晏兮知道酒要斟满,却不知道茶倒七分的道理。他没有再追问,就像杜梨没有问过他的从前,他也不会去问杜梨的从前。

“我在现世住了这么久,没有朋友就没有朋友吧,不算什么,一个人也挺好的。”晏兮弹着茶杯玩。

“怎么会,”杜梨说,“你不是还有我这个朋友吗?”

晏兮抬眼看了看杜梨。

半是开玩笑,半是认真的说:“和我做朋友的人,下场都很是凄惨,令君不怕吗”

杜梨愣了愣,摇摇头说:“你我相识许久,我知道你并非刁钻毒辣之人,我有什么好怕的?”

晏兮心中腹诽,你是真瞎啊。

他拿过茶海,给杜梨续上茶水,抱着手问他:“令君光明磊落,可知什么样的人最可怕?”

见杜梨回答不出来,晏兮顿了一顿,继续说道:“看着天真到不染尘埃的人最可怕,顶着这样一副嘴脸,做起坏事来,别说有多方便了,令君可要小心了,遇到这样的人,赶紧远远躲开,没得哪天被他害死了,后悔都来不及。”

杜梨听他这样说,微愣了一下,把一个砂铫小壶放在炭炉上,“多谢提醒,旁人我不知,我知你断断不是这样的人,所以我也无需躲开,不是吗?”

晏兮噎了噎,含含糊糊地说:“令君怎知道我不是这样的人,若是我之前都是装的呢?令君知道我出生市井,那种地方最不缺做戏之人。”

杜梨想了想回答他说:“若你想害我,为什么不早动手?”

晏兮虽然害怕杜梨发现他的本性,但看到杜梨对人一副毫无防备,没心没肺的样子,气又不打一处来,“如果我是想害你呢,之前找不到妥当的机会动手,你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