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2/2)

稚犬 倨川 2081万 2021-12-16

我冲上前,问那些警察为什么不抓他。

警察说:证据不够。

陈安看了我一眼,表情闪过一丝阴霾。而我只能眼睁睁看着陈安的黑色小轿车驶离,消失在雨幕中。

凌卓出来,我问他为什么证据不够。

他摇摇头。

“你不是说斓斓怀孕了吗?那不是……”

“斓斓弄错了。”

我的脑袋嗡嗡响,什么叫弄错了?

凌卓抱着我哭,断断续续地胡乱说话。

他是上个月才发现斓斓被欺负了,所以他们才出双入对,就是想让斓斓平安坚持到高考。

“就昨天……她说她几个月没有例假了,坚持不下去了。我们说好周六去医院检查的……可是刚刚尸检的人说她没有……”

“证据也不够,抓不了陈安……”

我拍着他颤抖的背脊,说不出一句话,此时安慰的话都毫无用处。

凌卓知道斓斓喑哑着承受了多少痛苦,我不知道。他半只脚踏进了幽暗之地,目睹了一个干净的女孩如何被奸污,他尽力想把女孩拉回来,却只能看着女孩没入死亡的浩劫,凶手却仍在明朗的氧气中肆意行走。

多彻底的丛林法则,慈眉善目的蟒蛇吞食了猎物,肚皮鼓起勾出形状,你明知道他吃了,却无法将他开膛破肚,只能眼睁睁看着猎物被消化成一滩散发恶臭的脓水。

尸骨无存。

第14章

清明前夕,不疏不密的斜线一直下个不停,雨幕茫茫。

下午两点,我和凌卓回到学校。

主楼下,两个阿姨正清洗地上的血迹。血液留下的痕迹太深刻,渗进水泥地的每一条缝里,连雨水都冲不掉。她们不停倾倒红色水桶里的清水,就像用白颜料遮掩水彩画上的污痕,画面却更显肮脏。

上课铃响起,学生从四面八方奔跑着回教室。只是经过我和凌卓的时候,那些人都放慢脚步观察我们。可能是因为斓斓的事,也可能是因为我牵着凌卓的手,我没多想。

在楼梯口分别的时候,我和凌卓约好了明天回家的时间,又抱了他一下。我知道凌卓现在很难熬,他天真乐观的人生信条被轻易地摇撼了,可生活就是臭水沟,他迟早要明白的。

走进教室,本在自习的同学突然全看向我,那些投在我身上的目光愈发清晰——同情、戏谑、探究、冷漠……

我朝自己的座位走去,课桌上摆着一沓纸片,而黄珊正看着我泫然欲泣。我带着不祥的预感快步上前,拿起那些照片。

全他妈是戚嘉敏——戚嘉敏手握两根生殖器。戚嘉敏双腿大张。戚嘉敏吞纳满污垢的** ……

我瞬间似被雷击中,大口大口地吸气,拿着照片的手不停发抖,嘴唇发颤。

黄珊非常适时地补充了一句:这些照片已经在年级里传开。多可笑,那天戚嘉敏那么招摇地来开家长会……

再回头看周围的人,每个都带上了黑白的面具,面具下的眼神清晰无比,皮肤被各种目光灼得** 辣。那一刻,我变成了爱德华蒙克的《呐喊》里那个骷髅人,无声地尖叫着。

原来这就是丁宏伟说的惊喜。

丁宏伟不知何时出现在我面前,龇着黄牙对我笑:“我把你妈肏了,你是不是该叫我声爸爸啊?”

“我去** !”

我冲上去,举起角落里的垃圾铲,不管不顾地劈在丁宏伟的头上。

丁宏伟躲开,抓住我的手,对着我的脸大骂:“你妈是个烂逼!你就是个杂种!怎么?拿着我爸包她的钱养儿子,养的不是个贱种又是什么!?”

又是这句。

贱种、杂种……类似的话从小到大我听了不下千遍,可我一直不懂为什么父母的错可以按到我们头上,他们不是上帝法官,凭什么给我和凌卓定性定罪?我更不懂,为什么狎妓者不以为耻,反而炫耀?为什么路人看不起** 却从不问嫖客的罪?

我大概是疯了,揪着丁宏伟的衣服踹他的裆,他痛倒在地,我就扑到他身上疯狂地打。周围几个同学开始劝我,黄珊一直在我旁边哭,但渐渐地……我就什么都听不见了。

我本就是吞食暴力的血液长大的,此刻我看不见丁宏伟疯似的挣扎,也听不见呼喊和** ,满眼是神圣的白鸽慌乱翻飞,受难的耶稣和玛丽亚身体蜿蜒着鲜血,耳边回荡宛如天籁的圣歌……

兽化的感觉模糊却疯狂。

……

不久,一群人过来抓着我试图将我拉开,他们掐得我的手臂很痛。我像鱼网上的虾米挺身挣脱,不停吼叫,就像眼睁睁看着一座房子坍塌,而我在房子里。

近乎癫狂之时,我跌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里。那人将我紧紧拢住,我终于泄力,软倒在他的怀里。

“哥……”我哭着。

“我们回家。”

凌卓抓住我的手,擦掉我脸上的血,将我带走。

三个小时的车程,凌卓不顾别人的目光,一直牵着我。下车后,我们就沿着河边的路回家。

鸭蛋青的天空正飘着雨,四面水花溅起,白茫茫一片。我们没有伞,雨点冰冷,有一下没一下地舔舐皮肤,勾起麻痹感,校服也湿透了,冷冷腻腻地贴在身上。

我走在河堤石栏上,石栏一米高,一臂宽,右边是凌卓,左边是灰绿色的河水。下雨的缘故,河水高涨,疯狂翻涌,发出哗哗的嘶吼。

我看着沸腾一般的河水,喃喃道:“凌卓,我想死。”

有人觉得活着没劲儿,我只是觉得这个世界真恶心,活着真的很恶心。但仔细一想,又好像不是世界恶心,只是我和其中美好的部分联系断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