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2)

稚犬 倨川 1679万 2021-12-16

我瞪大眼睛,从他的眼里看到了失望和愤怒。他没再说话,转身走进戚嘉敏和凌海信的房间。

我抱着膝盖在客厅发呆,几只苍蝇围绕着享受洒在地上的饭菜,时不时撞到我身上,房间里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凌卓在搜钱。

四周阴沉昏暗,阳光照不进来。老城区的旧房子,狭窄幽闭,墙灰地黄,家具陈旧,我们在这住了十七年。我妈和凌海信都懒惰好赌,就没想过赚钱换地方住。

凌海信靠赌博维持一家的生计,手气好赢了钱,他就会带一点回家。这种时候,我妈才能给我和凌卓吃顿好的,也就一顿,因为她还要买裙子和化妆品。

小时候,凌海信没钱时,我和凌卓就得到别家讨吃的。楼上的林奶奶条件好一点,所以我和凌卓肚子饿的时候,总是去她家蹭饭。

当然,我们也有过一段好日子。七岁那年,凌海信“手气很好”,人也大方,总是给我和凌卓买玩具、衣服和鞋子。

直到那天,我和凌卓穿着新衣服、新鞋子,背着新书包去上学,在路上雀跃地跑跑跳跳。经过早餐店门口时,店里一群人看见我和凌卓便破口大骂。

“欸** 的来了!。”

“杂种,叫你爸还钱!”

“诶!别这么说,那不一定是他爸,他妈不是万人骑的** 嘛,也不知道哪里弄回来的野种。”

“哈哈哈……”

“……”

他们越骂越上瘾,越粗俗的话越兴奋,气氛欢乐,像一群疯子。

我和凌卓赶紧跑远,到了偏僻处停下来喘气。

我一拍他的脑袋:“骂你爸呢。”

凌卓翻白眼:“你爸。”

后来,我们知道是因为凌海信骗钱,那些人才会骂我们。因为害怕被羞辱,那套只穿过一次的新衣服就被永远藏在了衣柜里。

……

凌卓把他从房间里翻出的钱摆在桌上:“这儿有两千多。”

我还是觉得凌卓很天真,“你觉得能凑够吗?就一个暑假。”

凌卓又说:“卡里还有些钱。”

“有多少?”

“我明天去银行看看吧。”

不知为何,我突然觉得他天真样子虽然滑稽,却也很可爱。

我看着凌卓沉思的脸,起身跳到他身上,双手捏着他的脸:“凌卓,你好傻。”

凌卓说滚,猛地把我掀开,可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他拽住我的手臂,让我轻轻地落在地板上。

我坐在地上,靠着沙发问他:“你有没有一种没拥有过就失去的感觉?”

“什么?”

“我们没有爸爸了。”

“你还有啊。”

我抬头,疑惑地看着满眼笑意的他。

“因为……长兄如父啊。”

操!又他妈的占我便宜!

我猛地把凌卓拽到地上,开始揍他。

他躲了一会便开始回击,和过去一样,我们滚作一团,在对方脸上挠出鲜艳的血痕,让皮肤绽开斑斓的淤青,看彼此痛苦而痛快的表情,直到画面模糊,神经麻痹,只剩下发泄后无边的快乐。

我们没尝过甜头,向来把疼痛当成果实。

第4章

初二那年暑假,我和凌卓长了个子,我妈就请熟人帮忙,让我们到一家废弃电器拆解厂打工。

印象中,这几年我和凌卓的夏天不是空调西瓜,只是生锈的车间、浓郁呛鼻的电油味和巨大如怪兽、沾满油污的机床。

今年,也不例外。

八月初的气温能把人蒸熟,布满灰絮的空调口流出浑浊的风,厚重且闷热,我坐在工厂食堂的角落吃午饭,默默瞪着没用的空调,心想还不如到外面晒太阳来得痛快。

凌卓买好饭坐到我对面,然后把全部胡萝卜拨进我的碗里。今天供应的蔬菜是胡萝卜,他不爱吃。

我大发慈悲地分给他一些肉,以免他长不高,往后打架时说我欺负弱小。

我一边给他夹肉,一边嘲他:“凌卓小朋友,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啊?怎么总是挑食呢?”

他抬头瞪我一眼,“吃你的饭。”

这一眼瞪得没有丝毫威慑力,不过我确实没太多心情开玩笑,埋头继续咀嚼整碟的胡萝卜。

今天早上,我听巷子里的人说凌海信只被判了三年,罪名是过失杀人。那个女人主要死于吸毒过量,她没有家人,也没人为她申诉,再加上凌海信自首,所以最后判得很轻。

我本以为凌海信会在监狱里度过后半生,没想到他只要在里面待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