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1/2)
宫宴当日,朝臣与各家三品以上的命妇都早早带着女儿入了宫。这带着女儿入宫的命妇确实有些是心里头有小九九的,而更多的却是为子女亲事。
大盛民风豁达,女子再没有“抛头露面”之说,出门上街都没人多嘴。只是官家重脸面,待字闺中的姑娘与外男私下相会总是不好的,儿女亲事大多还要靠父母之命媒妁之约;加之今上痛恶官员结党营私,不光朝臣谨慎,命妇们之间交情也浅,极少在家中设宴,生怕被有心人拿去做文章。
那别人家的姑娘该怎么相看呢?
就得趁着这些个盛宴。隔着远远的望上几眼,观其五官长相、言谈举止、桌上礼仪,这么看一遍,媒婆说得是真是假心中就有点底了。是以每位命妇身边都跟着一两位女儿,让别的夫人好好看看,自己也擦亮眼睛看看谁家姑娘好。
身为家中唯一一位有诰命品衔的夫人,程家长媳程周氏是极有脸面的。
夫君是公公的儿孙里唯一一位入朝为官的,虽这些年太后与公婆闹得愈发难堪了,自家夫君再没能往上升过半步,却也是家里的独一份;又因为自家夫君是太后娘娘的异母弟弟,外人再怎么也得给这位国舅爷两分脸面。
再有,老太太那几个模样并不好看的闺女,她们的亲事都是靠着儿媳程周氏在贵人圈子里说和成的。因此程周氏在后宅里从没露过怯,腰板挺得直直的。
程周氏携着女儿下了马车,低声又叮嘱了一遍:“娘都给你打探过了,听说唐家那位入宫前就不是个规矩的,常在市井民间跑。我儿记住在宴上可不要太端着,如此才能讨了陛下喜欢。”
她摸了摸女儿头上的老鼠步摇,不由面露嫌弃:“这都什么跟什么?也不知陛下怎么偏生喜欢这样的,真是苦了我儿了。”
话至此,程周氏心中更恨:老太太真是鬼迷了心窍,这么多年了一直抓着她女儿的婚事不撒手,死活说要将盈盈送入宫去。他们这样的人家,盈盈又是京城出了名的才女,前些年上门求亲的有多少啊,老太太不问家世通通一口回绝,一门心思要把盈盈往宫里送。
前些年让盈盈学德妃练琴,后来又让她学钟昭仪读遍诗书、学冯美人练舞,这会儿见宫里进了新人,又要盈盈跟着学人家穿衣打扮了。至今盈盈十六了,愣是连一门亲事都许不成,眼瞅着就要无人问津了,谁家做娘的能不恨?
这么想着,程周氏抹抹眼角,拍拍女儿的手说:“我儿放宽心,不管这回成与不成,娘都绝不再让你被那老东西拿捏着,娘就是跟你外祖家借嫁妆也要把你风风光光嫁出去,不要那老东西一文钱,我看她还敢拦?”
冬日的天儿黑得早,此时不过酉时刚过一刻,天却已经暗下来了,寒风冷飕飕的,程盈盈穿得单薄,全身都在打颤,闻言低声劝道:“娘,你莫要如此说,祖母她也有自己的苦衷。”
两旁的宫人打着笑脸迎上前来,程盈盈望了望灯火通明的保和殿,眸中有向往、有茫然,亦有畏惧。她把掌心贴在脸上暖了暖冻僵的脸颊,低声喃喃:“不管成与不成,都是我的命。”
这类的年宴,太上皇和太后一般不会出席,皇儿早已能独当一面,他们出来不免喧宾夺主,因此只在后宫跟几位太妃设个小宴一起聚聚。
以往每年都是陛下独自一人坐在上首,德妃都是跟其他嫔妃一样分坐下首的。今年德妃的位次却被放下了晏回右后侧,德妃又是诧异又是欢喜,连钟昭仪、冯美人一流都或真心或假意地祝她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今日她盛装打扮了一顿,可这会儿只剩满肚子火气了。陛下只在开宴的时候给她夹了一筷子菜,微微笑说“爱妃慢用”。
德妃受宠若惊了好一会儿,然而在之后的半个时辰里,她才发现陛下只管往左后首偏头,脖子都快扭成两截了,死活不往她这边瞅一眼的!
别提多心塞了。
待酒过三巡,钟鼓司的歌舞放在前头抛砖引玉,随后跟往年一样是名门贵女表演才艺,有的当场提笔作画,有的诵诗写词,有的甚至跟西边来的洋人学过,奏一种模样古怪的乐器……都是别出心裁。
程盈盈是靠后出场的,额心点一朵朱砂色的红梅钿,原本不甚美的脸立马增色不少。
这还是头回有官家姑娘在宫宴上跳胡舞,别的姑娘大都在私底下学,真正在人前跳的却没有几个,怕被人指指点点。故而宴上众人都来了兴致。
程姑娘虽跳的是热情奔放的胡舞,却是穿着大盛朝规规矩矩的百褶如意裙跳的,既不媚俗又不死板,手腕上串着的银铃叮叮作响,整个人都生动了起来。
程国丈与自家长子对视一眼,都暗暗点头。殊不知旁座人的心中却尽是鄙夷,只当笑料看了。
——堂堂的一等公府,太后娘娘的娘家人,却要使出让孙女去勾引外孙的下作手段。这要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也算是一桩美事,可程家老夫人这么多年硬是将这长房孙姑娘的亲事捏在手里,几次三番想往宫里塞人都被太后堵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