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2/2)

当年他发觉自己的心意后就出了国,逃避也好,无颜以对也好,反正他只想离他们远远的——这些人,这些事。

第一年,纪峣过得很不好,还得了轻度的抑郁症,不过总算他没有作死到底——他并不讳疾忌医,发现自己情况不对就看了心理医生,通过这么多年的疏导,现在已经基本好了。

不过以防万一,他还是会定期过来,跟辅导师聊一聊。

在前台登记的时候,小姑娘很歉意地问是否方便改天,一直负责他的辅导师临时有急事,今天无法赶回来。

他是高级,可以随意指定时间让辅导师上门服务的那种——只是他不想私人住所被对方观察所以拒绝了——今天过来也很任性地没有预约,人家赶不过来可以理解。

纪峣摆摆手:“那今天有值班的人么?”

他自认现在自己情况很好,只是常规聊天而已,换了个人无所谓——这离市中心实在太远,他懒得再来一趟了。

前台飞快地查了查:“有的哦。还是我们老板呢,他专业素质很高的,已经很久不接手病人了,这次也是过来视察——纪先生您真幸运。”

纪峣随意地嗯了一声,他对这些都不关心,现在只惦记着做完辅导就去点份病号饭。

会所里提供食宿,自费,价格不低,但是质量简直不要太高,可惜不接受非会员入住,也不能外带。纪峣每次都会吃完饭再走,并且每每遗憾不能带张鹤那个吃货来尝尝。

脑子里正想着有的没的,纪峣推开会诊室的门,很客气道:“我是刚才临时预约的客人,你好,打扰了。”

坐在沙发上的男人闻言抬头,四目相对,顿时两个人都愣住了。

第88章chap6

“………………”

纪峣冷静了一下,扭头就想走:“不好意思我大概走错了……”

“回来。”男人冷淡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对方飞快打开pad确定了病人信息,然后无比肯定地说:“你没走错,我是今天负责你的心理辅导师。”

纪峣握住门把手的手一僵,半晌才不轻不重地转身,冲男人露出了个假笑:“好久不见啊,蒋老师,您怎么改行了。”

没错,坐在那跟个冰块似的男人,就是几年前纪峣掰弯了又甩掉的任课老师,蒋秋桐。

他在心里啧啧称奇,心想这假仙儿原来还有点活气儿,现在怎么连仅剩的那点人味都没了呢。

假仙儿修炼成真仙儿,跟下一秒就要去飞升了似的。

蒋秋桐不紧不慢地摘下了自己的眼镜,也露出了个冷沁沁的笑:“确实好久不见……纪峣同学,你的毕业论文还没交呢。”

纪峣:“…………”

他无语半晌:“……别闹。”

可不是别闹么,他都读完硕士回国创业了,谁还在乎那么久之前的一篇本科毕业论文啊!

蒋秋桐不置可否,伸手指了指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他似乎已经整理好了情绪,面对纪峣这么个不能称之为老友,也无法说做熟人的家伙,刚才那一刹的惊愕似乎就是极限了:“坐过来,咱们聊聊。”

纪峣其实是可以掉头走人的,不过想了想,还是过去了。倒不是怵了这人,纯粹是觉得这么久不见,好歹当年有一段,也算是好(伤)聚(心)好(伤)散(肺),人家现在肯定对他没意思了,当个普通朋友,偶尔聊聊也没什么。

没想到人家蒋秋桐没打算跟他聊天叙旧,见他坐下,男人就低头,一言不发地研究起手里的pad来。

——这什么意思?

懵了一瞬,纪峣马上反应了过来,他这是在研究自己的病历!

纪峣当年转过来的时候,把病历也全部带来了。今天他临时换了人,蒋秋桐作为他的辅导师,为了了解病人的具体情况,当然有资格翻阅病历。

几乎是下意识反应,纪峣猛地站起大步上前,抽出蒋秋桐手里的ipad,“啪”地一声,倒扣在了茶几上。

蒋秋桐抬头看他,似笑非笑:“这么怕我看见?你也这么抵触别的辅导师么?”

纪峣抿唇:“那不一样。”

别的人,心理医生也好,心理辅导师也好,他们再牛逼,对于纪峣来说,都是陌生人,一旦剥掉雇佣关系这层外皮,他们没有任何关系。

然而蒋秋桐不同,这个男人敏锐得可怕,他了解自己的过往,他深入过自己的生活,他们有过很亲密的关系——无论肉体还是精神。如果让对方拿到自己的病历,对纪峣来说,无疑是主动向对方交付了一个天大的弱点。

蒋秋桐端起茶杯呷了一口,袅袅白雾模糊了他过于锐利的目光,那双眼眸反而显得更加潋滟。纪峣见状,在心里骂了句老妖精。

如果以前的纪峣会疑惑,在蒋秋桐面前,被美色所迷的自己是对方刻意勾引还是定力不够,那么现在已经近乎返璞归真的纪峣就能肯定,这货是故意的!

大学的时候就用这招勾他,现在这么老了还这样,一见面就想勾引老情人,这货是想干嘛!

他无语道:“喂喂,过了啊。”相互知根知底的两个人,瞎jb撩个屁啊,浪费资源浪费表情。

果然,蒋秋桐听完后秒懂,面无表情带上眼镜,开始公事公办起来:“我刚才看了下你之前的纪录,看得出这几年你在慢慢恢复,但我注意到你前年恶化,之前本来有所稳定的情绪忽然崩溃,发生了什么?”

事实上,就是从那时开始,纪峣抛弃了以前在美国一直去的心理诊所,来到了这里。

纪峣皱眉:“那已经过去很久了,我现在已经好了。我过来只是做常规舒缓而已。”

所谓常规舒缓,就是病人定期和辅导师见一面,聊一聊最近的生活,发泄负面情绪,同时让辅导师判断病人的病情有没有复发征兆。

蒋秋桐声音很柔和,人也非常有耐心——这是纪峣从未见过的一面,身为教授的蒋秋桐,给人感觉是强势、冰冷、高高在上的——不干涉情人的个人生活是纪峣的原则,哪怕他听说对方还有不少副业,甚至还偶尔去刑警队帮忙什么的,到底印象不深,他下意识觉得,蒋秋桐不管在哪,都就应该是那个死样子。不过显然,医生状态下,男人感觉无害很多。

只听对方耐心道:“你的病历我并没有来得及细看,不过我发现,自从三年前你转过来后,介于你的坚持,我们采用的,一直是最保守最温和的手段,你甚至不允许被询问当年恶化的原因——我并不认为这是‘好了’。”

纪峣瞪蒋秋桐,心里恨得牙痒痒;蒋秋桐抬起眼,淡定地回视他。两个人针锋相对,谁也不让谁。

其实这很没必要,可是从前他们暗自较量了太久,哪怕时隔多年,这习惯也难以抹除。

正当纪峣觉得自己眼睛有点酸因此分神时,蒋秋桐忽然冷不丁地来了句:“是因为张鹤么?”

“什——”纪峣愕然之下猛地站起,起身时失手打翻了茶杯——“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