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2/2)
下议院不知何时游进了一只看不见的鲶鱼,把死气沉沉的沙丁鱼搅得四处乱窜。
一开始只是两个启东出身的议员请了长假,谁都没有在意,但紧接着,很多议员的隐私和灰色交易被曝光,连愣神的时间都没有就被检察院起诉了。
一道透明的墙竖在了他们中间,那些身强体健的议员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一起在启东奋战多年的兄弟会突然捅自己一刀,为什么位高权重的议长会推行反垄断法案,究竟是什么东西,让这些眼高于顶的新贵像狗一样任人摆布。
赵鹤鸣为两人斟上茶,脸上的笑得体又浅淡:“父亲威信著于四海,我只是和他们说明其中利害罢了。“
赵鹤鸣忍不住在心中冷笑,还能怎么说服,当然是拿着救命的药直接找上门去啊。
如果对方愿意透露启东的信息和机密,赵鹤鸣就每周过来送一次药,亲眼看着他们吃完再走。
如果有人视付启的恩情高于生命,那他就随便抓住一个错漏,直接把他告上法庭。
前任大法官已经被弹劾,新上任的中年人是齐诚冽的亲信,只要是赵鹤鸣起诉的人一律往重了判。
这半个月他看到了太多张在他面前乞怜的脸,大多数都非常类似。颤抖的嘴唇、微微睁大的双眼、紧皱的眉头……自诩喜怒不形于色的“人上人”此时与讨薪的矿工没有任何区别,纸糊的金玉外壳轰然破碎,露出里面糟污的败絮来。
让他印象最为深刻的是一个叫于衷的议员,二十岁出头就跟着付启一起创业,算是启东元老级的人物。他自始至终都没流露出对生的渴望,赵鹤鸣在他身上感受到的,只有粘稠的痛苦。
检察厅的会客室宽敞又明亮,桌上还摆着浓艳欲滴的玫瑰。
暮光照在于衷满是皱纹的脸上,像在雕刻一块已经腐朽的木头。他平静地看着赵鹤鸣手中的解药,浑浊的眼珠缓缓上移:“解药是没有用的,你骗那些小年轻可以,对我没用的。”
“卫擎儿子也是你们病友,他的恢复情况大家都有目共睹。就算药没什么用处,您的身体也不会比现在更糟了,何不赌一把试试?”
议员僵硬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勉强能称之为冷笑的表情:“你知道腺体衰竭症每晚如何发作么?全身的力气都被腺体抽走了,听觉、触觉、味觉、嗅觉会慢慢消失,只有下半身像个永动机一样不停勃起** 。一开始还挺爽,但过上两三年,每一次** 都会伴随剧烈的心绞痛,我时常觉得自己马上就要猝死了,但无尽的欲望又牢牢把我钉在这里。“
“更恐怖的是,它会慢慢把愉悦和痛苦捆绑在一起。吃到了美味会觉得心悸,看到了美景也会头痛,快乐和痛苦失去了界限,生和死还有什么区别?“
赵鹤鸣不解地皱起眉:“正确服药这些症状都能有所改善,只要不继续标记多个oga,您就能恢复到原来的状态。”
于衷凹陷的眼窝里盛着青黑的欲望:“不会的,这个病的本质就是贪念,药只能缓解痛楚,却不能填补空虚。经历过极乐,谁还能过清心寡欲的日子?没得救之前,谁都能承诺后半生只标记一个oga,但真等痊愈了,又有几个人能坚持不反复呢?人总是想要更多,没用的……“
赵鹤鸣蹲下身,递给他一张纸巾,语气温柔又无奈:“别哭了,弯弯绕绕说了这么多,我都明白。付启对您恩重如山,您活得通透又重情义,我很敬佩您。只是可惜,您现在拒绝了我,下次再见就只能在法庭上了。”
于衷缓缓抬起头,脸上的泪痕像枯竭的河道,皮肤上皲裂的纹路显得愈发清晰:“你以为这些只是我的托词么?“
他用既怜悯又讽刺的目光打量着赵鹤鸣:“一手捧着贤者之石,一手拿着忒弥斯之剑,你是不是以为自己就是正义的化身了?”
赵鹤鸣冷漠地看着他,没有反驳也没有接话。
"启东是作恶多端,但哪个大企业没经历过血腥的原始积累?没有资本的高效运转,那些草民估计还在路边啃菜根呢。你以为你是在拯救那些蝼蚁么?你只是别人党同伐异的工具,你我同为别人的伥狗,我的欲望摆在明面上,你的欲望又是什么呢?“
是人就会有欲望,于衷一眼看出了他冷硬姿态下的脆弱。小时候,他迫切地想成为像爷爷一样厉害的人;少年时,他每天都在思考怎样才能分化成alpha。现在呢?他看向了桌上摆放的玫瑰,好像在一瞬间体会到了快乐与痛苦浑然不分的感觉。
欲望是毒药,爱又何尝不是呢?纪重檐早就告诫过他,爱是枷锁,可他当时不以为然,走到现在,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您说的对,我的欲望同样令我苦恼,但我和您的选择不同。”他微笑着挽起了袖口,"面对难以割舍的欲望,我会先放弃我自己。“
贤者之石:炼金术士用来炼长生不老药的玩意
忒弥斯之剑:忒弥斯是希腊神话里主持正义和秩序的女神,右手持剑象征制裁严厉、决不姑息
结尾算是一个伏笔,但最后肯定是和和美美的he哒
下章小情侣就见面了!
(祝天下所有滥交渣男都能得这种病(€€€€w`€€)
第78章回忆
在赵鹤鸣的认知里,那场太阳风暴就是命运的隐喻,昭示着他混乱又炽热的梦走到了尽头。首相捏住他的软肋,逼他做这只出头鸟,他只能梗着脖子硬上。
“小鹤,想什么呢?”齐诚冽的声音将他从回忆中拖回现实,他略带歉意地笑了笑:“不好意思父亲,我刚刚想起下议院的事,有点走神。一个和付启关系很近的议员拒绝了我们的邀请,我在想要以什么名义起诉他。”
首相笑呵呵地捧着手里的茶:“齐相上周不刚签署了反垄断法草案吗,要我说啊,参他个滥用职权阻碍调查正合适。”
齐诚冽眯着眼睛点了点头:“我也正有此意。启东必须尽快和经济大动脉剥离,立法只是第一步,后续的宣传和强制执行也要尽快展开,小鹤……”
赵鹤鸣微微倾身:“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父亲?”
“明天a大有个法律宣讲会需要我去,但我行程临时有变,你代我去一趟吧。a大一向是思想传播的重镇,你又是a大毕业的,没有人比你更合适了。”
“您放心,交给我就行。”
赵鹤鸣已经记不清上一次回a大是什么时候了,但好像不管离开多久,a大都不会发生太大变化,它永远那样年轻,那样蓬勃。
去年此时,他带着学生会的同学不情不愿地到校门口迎接卫擎,今年自己就成了被人迎接的那个。
站在校门口等候的学生会主席有一张端方稳重的面孔,他一见赵鹤鸣的车驶近,便笑着摇起手中的小旗,周围的老师和同学紧跟着喊起了事先排练好的欢迎语。
赵鹤鸣客气地和新主席握了握手:“辛苦各位,只是一个常规的讲座而已,不用搞得这样正式。”
这届学生会主席是个高大的alpha,既不像陆霜明那样散漫跳脱,也不像赵鹤鸣这般有距离感,他身上带着中规中矩的沉稳气质,是a大学生会主席该有的样子。
“学长客气了,这两天学校在举办运动会,校园里人流量大,思务处的老师耳提面命,让我们一定要招待周到。
赵鹤鸣没有继续寒暄,而是转头看向了不远处的操场。开满蔷薇花的围栏内沸反盈天,喊声不绝,朝气蓬勃的年轻人尽情释放着荷尔蒙,学生们的夏天拉开了序幕,但赵鹤鸣的夏天已经结束了。
他转头朝alpha笑了笑:“我大二的时候也组织过校运动会,当时的搭档是……是个不靠谱的毛头小子。”
那时他和陆霜明刚认识个把月,他还只是学生会的部长,在运动会负责后勤工作。陆霜明一上午有三四个运动项目要比,还非要凑学生会的热闹,挨了赵鹤鸣不少白眼。
五月的太阳晒得人挣不开眼睛,赵鹤鸣戴着顶白色鸭舌帽,站在一千米跑的终点,随时盯着有没有身体不舒服的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