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2/2)

贵族之血 珏玄机 1935万 2021-12-18

陡然响起一个声音,既熟悉又充满感情。这莫名的声音在他心里回盪,一时之间压倒了钟声、盖过菲力浦的吟唱,只听见这声音喃喃说了三个字:杀了他。

亨利倒抽一口凉气。"提伯特?可是──我办不到……"

又传来另一个声音,虽比之前的微弱,却更有气势,它发出命令:杀了他,孩子。你一定要活下去。为了整个家族──杀了他!

他的职责清清楚楚摆在眼前,可亨利还是迟迟下不了手。菲力浦是他深爱的人哪。不管他的爱人有多麽冷酷无情、邪恶诡诈,自己依然爱著他。亨利想起在菲力浦还未显露本性之前,以为对方只是单纯的神父,不禁百感交集。当时他还未接触巫术,也不懂什麽叫背叛、憎恨、渴望和欲望。罪恶的千形百态,他都没经历过……

此时亨利听见也感觉到自己的上颚发出滋的一声,尖锐獠牙猛然抽长。菲力浦一定也听见了,因为他突然松开手,连连退缩,咒语也忘了念,惊吓地吐出一连串混乱话语。受到持续回盪的钟声的激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亨利一个箭步扑向菲力浦,张口咬住他的脖子。

第一口血尝起来平凡无奇,可是在一开头的人味过去之後,随之而来的是更黑暗、更迷幻、更邪恶的东西,像烈火般燃烧,带有死亡的气息。亨利用力吸吮著,觉得这味道有点熟悉──然後他想起来了。菲力浦的血和亨利小时候火葬的那些瘟疫遇难者是一样的味儿。

他想要就此放手,逃出礼拜堂,远离那犹如魔音穿脑的钟声,可是提伯特和高德菲尔彷佛就在身边,给他力量,促使他完成任务。他强迫自己继续喝血,把菲力浦一生中所有的憎恨和贪婪、堕落和悲痛给尽数吞下,就在他喝下爱人的最後一滴污血时,终於恍然大悟,菲力浦其实比自己还要软弱。

过了半晌,亨利在寂静的礼拜堂里渐渐恢复意识。钟不响了;菲力浦的心也不跳了。亨利分开两人这致命的最後拥抱,颤颤巍巍地走到高德菲尔和提伯特的墓穴前。他静静躺在地板上,直到黎明破晓的第一道曙光照进窗子才起身,活动活动僵硬的四肢,跨过菲力浦·阿尔卡特冰冷的尸体。

从工匠们的搁板桌上拿起一只画笔,沾了红色颜料,亨利走到《三个活人和三个死人》壁画前。画中的三个活人全都惊骇地别过头去,不敢去看那三个死人。亨利脸上浮现一抹笑,内心同时对双方感到深深的同情,他靠近壁画,仔细看著从第二个死人口中流泄出来的空白对话横幅。

太阳已从地平面升起,散发出的耀眼光芒透过窗子往礼拜堂里窥视。等到他的皮肤绷紧,身体发烫,亨利开始大笔挥洒,在横幅上写下他的警告:这警告不只写给自己,也写给後代的伊黎子孙,以及与他们有所牵扯的每一个人:去吧,择他途而行,此地莫停留。走骨行尸。腐身复活。敬畏钟声,留神黑夜,惟恐长子化为如吾等之不死身……

第八章

丹尼尔对亚当在欧奇失踪事件中所扮演的角色感到很困惑,反而使他对史提夫的背叛不那麽心痛。他背倚著城堡内拱道下的大门,开始领悟到亚当已经成为他生命中最重要的部分了。他接受史提夫的解释与道歉,把它当锁碎小事抛诸脑後,从此以後两人的关系将彻底改变,这段情谊已经不具意义了。也许还有挽救的机会,但这不是现在要优先考虑的事。

此刻他满脑子只想著史提夫拿给他的证据:监视器拍下的那张画面。没错,那男子是长得像亚当,可是丹尼尔不敢相信那真是亚当干的。怎麽会呢?虽然在心里怀疑其可能性,却迈不出脚进入要塞去质问他的爱人,就怕史提夫所言属实,那他该如何是好。

右手在口袋里紧紧抓住那张照片,简直快把它捏成纸团了,彷佛这样就能将那张肖像消灭掉似的。常识告诉他,照片上的男子不可能是亚当,可是心告诉他的却是另一回事。

我会保护你的,亚当这麽对他说过,也许这就是爵爷保护他领土内的子民的方式罢。丹尼尔有时是想过要报复欧奇,但最终还是体认到此举之徒劳,他手上没有欧奇犯罪的证据,就算如史提夫所说还有其他人受害,他们为什麽不站出来指控呢。

法律保护的是无助者。丹尼尔从来不想成为无助的人。他很努力地把日子过下去,要不是有一道掩饰不了的伤痕时不时地提醒他那不堪的过往,他也可以把那段模糊的记忆给完全遗忘的。

可是亚当也背负了许多,有一个不情愿接受的头衔、充满秘密的家族背景,他也有自己的伤口:他真的能心甘情愿地忘记过往的伤害,即使对方针对的并不是他本人?

丹尼尔离开城堡大门,迈大步穿过碎石子路,内心燃著一股坚定,爬上石阶进入要塞。他即将得到他渴望的答案,又或者会永远离开克斯特比,一去不回头。即使是礼拜堂里的壁画也不值得他赔上一条性命。

他在书房里找到亚当,当他一踏进去,就被落地窗外的景色给吸引。那座四周圈著围墙的花园正对他展露神秘而精细的美丽:修剪得齐整的草坪,洁静鲜明的绿意盎然与花影扶疏,象徵死亡与新生的秋色点染各处,没有任何的落叶与残花破坏这幅美丽构图,看起来是如此不真实。他不禁心生反感。

亚当两** 叠坐在椅子上,双手置於腹前,看起来沉稳中透著优雅。他一直在等,似乎等了很久。黑色眸子里不带一丝情感,定定的凝视著丹尼尔。

"你的朋友已经走了。"

这虽不是问句,丹尼尔还是回答了。"是的,他回去了。"

"他说了我什麽?"

丹尼尔耸耸肩。"没什麽。"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