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1/2)

脱敏疗法 卷卷耳 1755万 2021-12-16

第二章

聚会刚开场不久,方知潋借口出去了一趟,他这一趟去得久,回来的时候祝闻已经坐到了别桌,正在和那位徐总推杯换盏,显然已经喝了有一会儿。

祝闻没喝上头,一瞥眼瞧见方知潋回来了,对着徐总说了句什么,就往这边过来了。

“你怎么跑他那桌去了?”方知潋想扶祝闻一把,然而手伸出去一半,又僵直地停在了空中。

“我没醉,”祝闻摆摆手,示意自己不用扶,压低了声音,“刚他跑过来要灌小尤和陶佳期呢,那我哪儿能让?看我不把他喝趴下。”

祝闻说着不用扶,往前一步,却差点一个踉跄,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站直了问:“你刚才去哪儿了?”

“洗手间。”方知潋说。

他似乎刚掬了水洗过脸,一缕半湿的黑发垂在额际,衬得苍白的脸色像是糅合了一种濒碎的透明感,漂亮得单薄而轻盈。

“哦,”祝闻点点头,没多在意,“刚才陶佳期还问你去哪儿了,你去得也太久了。”

方知潋迟疑了一下,他环顾四周,只见尤丽在另一桌无聊地挑花生米吃,却没见陶佳期,转头又问:“陶佳期呢?”

“好像……走了吧,她说她先回去了。”祝闻说完,才后知后觉地从陶佳期的提前离场联想到刚才的事,低声说,“刚才那两个人……嘴可真够碎的。”

方知潋似乎没听到后半句:“那我也先走了。”

“好啊,啊,”祝闻终于反应了过来,“啊?这就走了?”

方知潋弯了弯眼,却没见多少笑意:“年后见。”

他走了没两步,又不太放心地倒回来,提醒祝闻:“你少喝点,等下别开车了,找个代驾。”

祝闻一口答应下来,挥挥手,又晃晃悠悠地往回走,去践行把徐总喝趴下的承诺了。

方知潋在原地看了一会儿,过了须臾,才转身朝电梯的方向走。

从七层到一层很快,只需要短短十几秒。方知潋迈出电梯轿厢,远远地,他看见陶佳期站在自动旋转门的一侧。

冬季天黑得早,刚过六点半,窗外已经是一片确凿无疑的黑,像一片蛰伏的夜鸦群在伺机而动。

方知潋靠近了旋转门,才发觉门外街灯下涣散飘过的一星半点的白,他说:“下雪了。”

陶佳期没说话。

“你和他还有联系吗?”方知潋又问,他没说名字,但他相信陶佳期知道。

陶佳期沉默了一会儿,明知故问:“谁?”

“宋非玦。”方知潋说。

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方知潋很有耐心地等待陶佳期的回答,而陶佳期沉默片刻,再次反问:“为什么要问我?”

“随便问问,”方知潋眼睫低垂,“没有联系就算了。”

他推开了厚重的旋转门,却不着急迈步,果然陶佳期语气急促地叫住了他:“等一下!”

方知潋转过头,相比刚才的淡然,陶佳期完美无瑕的表情好像裂开了一道缝隙,她又换上了刚才那种让人无法形容的,充满遗憾和复杂的眼神。

“你不要去找他了,”她说,“他已经有女朋友了,过得很好。”

方知潋神情未变,只反问:“是吗?”

陶佳期咬了咬嘴唇,没有回答,却又抛出一个新的问题:“你为什么要回来?”

最近见到的每一个人好像都在这么问:你为什么要回来?

方知潋说了很多个理由,总是有新的人问,他也总是有新的理由来回答,但他现在不想随口编出一个理由来搪塞了。

“我以为你等我,是还有别的话想告诉我。”方知潋顿了一下,才说。

“你想多了,我没有在等你,”陶佳期这次回答得很干脆,她晃了晃亮着的手机屏幕,强调道,“我只是在等网约车来。”

方知潋说:“那就是我想多了吧。再见。”

陶佳期这次没有再叫住他,在方知潋走进旋转门的那一刻,她忽然小声地开了口:“临川很小。”

她的声音很轻,就像相隔一扇玻璃门外细碎的雪籽,风一吹落了地,就尽数变成了水,化得无影无踪了。

但方知潋听见了。

雪渐下渐大了,扑簌簌地落。车辆驶过跨江大桥,沿街飞退的街灯影影绰绰,吞没远近参差的高楼。

方知潋将车窗降下,不同于夏夜的波光粼粼,冬夜的江面很安静,黑暗把一切都淹没了。

穿过隧道时,方知潋刻意放缓了车速。导航显示偏航,他盯了一会儿,没能看出个弯弯绕绕,也懒得原路返回了,干脆切了条新路线,继续走未知的单行道。

总之也走不丢。

新换的路线比原来的多绕了个几公里,方知潋不着急,慢悠悠地跟着绕。

路口中央等绿灯的间隙,他开了会儿小差,想倒是没想什么,就是纯粹的发呆。

眼见还是红灯,下一秒,却听见后方传来一声巨响,车身猛烈地震动一瞬,方知潋不受控制地重重撞向座椅靠枕,他懵了几秒,才清醒过来:追尾了?

后方的车显然和他一样还没反应过来,但绿灯已经变了,方知潋不好挡着后面,只好朝后面的车喊了一句“去路边再检查”,也不管对方听没听见,兀自开过了路口。

那车主大概是听见了,也跟在后面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