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1/2)

装相 蕉三根 2618万 2021-12-16

喻闻若立刻把视线转向了不远处的宋嘉临。

徐穹苦笑着摇了摇头:“不是她的问题,谁来都是一样的。”她长叹一声,“现在没人看时尚杂志了。”

“每年都有人这么说,大家不还是在这一行干着呢嘛?”

“不一样了。”徐穹摇了摇头,“从去年开始集团就在大洗牌,你知道那个……谁……”她说了一个名字,是伯顿康拉旗下一个二线刊的主编,“他升去集团内部,不做内容了,然后换了他原来的健身教练上去做主编。你说好不好笑?他们俩什么关系啊,打量大家都是傻子呢!哎哟,现在真是什么人都能干时尚杂志了哦!”

她颇为不忿,又发出了一种像九斤老太似的感慨,喻闻若都听笑了,想起那时候他刚去北京,徐穹也是这么感慨。不过现在看起来,他好歹还是比健身教练强。

徐穹又叹气,道:“景锐现在也去当网红了——我看他是学你。”

对于这位前任者,喻闻若没怎么打过交道,所以也不好评价。

徐穹道:“景锐写了本回忆录,明里暗里把圈里的人都扒了一遍,连你当初离职的原因都让他打听出来了。”

喻闻若:“他的回忆录,提** 什么,我跟他熟吗?”

徐穹苦笑:“现在我们这些所谓时尚圈的人,出路就是赶紧趁着还有点儿资本,打造打造个人的品牌,上上节目啊搞搞活动。人总要吃饭呐。”

喻闻若不说话了。

徐穹:“我这两年经常想起你那个时候常说的话。”

“什么话?”

“时尚杂志要代表一个时代的风尚。”她看了喻闻若一眼,“可如果杂志本身就已经被落在这个时代后面了呢?”

喻闻若沉默着,伸出手去,安慰似的握住了她的手。好一会儿,很惆怅地叹息:“brid没有你,就不再是brid了。”

徐穹笑了一声,不以为意地说:“它会挺过去的。”

她又顺嘴讽刺喻闻若:“毕竟它连你都挺过去了。”

喻闻若笑着放开了她:“我这几年做噩梦都是你这副腔调跟我说话。”

徐穹:“别太想我。我对你们男同性恋过敏。”

喻闻若又笑,两人碰了一杯,没再说话。迟也远远地叫了喻闻若一声,被风吹散,根本没听清,喻闻若懒得扯着嗓子回他,笑着朝他招招手,大声道:“好!”迟也以为他听见了,心满意足又跑走了。

目睹了糊弄孩子全过程的徐穹:“啧。”

喻闻若一挑眉,镇定地喝啤酒。

徐穹突然道:“邹元朗年初走了。”

喻闻若顿了一下,谈不上意外,但又多少有些意外。半晌,轻声道:“迟也没说。”

徐穹:“他这两年不出来,迟也应该都不知道。”

喻闻若“嗯”了一声,“毕竟是癌症。”

然后又问:“小枫还好吗?”

徐穹耸了耸肩:“毕竟是爸爸。”

喻闻若看着她:“那你呢?”

徐穹好一会儿没答,仰脖,喝完了瓶里最后一点酒。

“人死灯灭。算了吧。”

拍摄结束以后喻闻若准备一个人从新西兰回伦敦,走之前最后跟徐穹、宋嘉临他们聚了顿餐,徐穹举杯,说这应该是他们最后一次有机会这样相聚了,说得宋嘉临捂着脸去厕所哭了一场。他独自上飞机的时候看到徐穹的朋友圈,新西兰的旷野和雪山默然静立,她写:“人生已经到了不断说再见的阶段。”

喻闻若回伦敦去,迟也在两周以后结束工作回来,发现喻闻若整个人就不太对劲了。

他没什么活力,显得有点无所事事——虽然他本来也不用上班打卡,一幅画就能吃三年,但他从来没表现出这种对一切都没兴趣的状态。以前,要是迟也不在,家里隔三差五就开艺术家们的沙龙,迟也要是回来,两人就欧洲各处去逛。但现在什么都没了,喻闻若不跟他那些画家朋友们开品酒会了,也不去时尚圈的晚宴了。买了一堆设备,开始沉迷钓鱼,一边钓一边看书,叔本华的《论世间苦难》。

李曼菁听完跟迟也说,像你爸刚退休那会儿。

迟也愁死了,怎么老公四十岁都不到,突然就变成了爹。但他还没想出怎么办,那一年随后还发生了一连串的事,彻底改变了他们的生活。

迟也这几年在国内相当低调,早就已经换了一批新网民,以前那些事儿也没人再提起了。但当时迟也的新剧在播,应片方要求做了个直播来宣传,就在伦敦家里。他背景里那个极具艺术气息的起居室一角立刻引起了网友们的注意。有娱乐号去喻闻若的stagra搬运了那个房子的细节图,来满足大家的好奇心。这个娱乐号倒是也没什么恶意,但是吸引了好事者去翻了喻闻若的账号,发现了一张喻闻若和迟也接吻的照片。

新网民大惊小怪地搬回来喊:“天哪!迟也是gay啊?!”

老粉丝和老网友们对此嗤之以鼻——多新鲜呢。迟也虽然至今没有公开出柜,但早就不瞒了好吧,人都跟着男朋友去英国定居好几年了,搁这儿惊讶啥呢。

但网络就是这么不讲道理,就这么个破接吻图,还掀起了一波大浪。有人顺手挖了一下喻闻若的身份,然后跟景锐回忆录里那个“特殊原因离职的某位主编”对上了号,再分析了一下为什么两人感情好但喻闻若从来不陪着迟也回国,也不管当初是什么情形,直接给喻闻若扣了一顶大帽子,然后以“政治立场有问题”和“对青少年产生不好的影响”为理由,把迟也给抵制了。

期间有人科普了一下张念文跟迟也早年的恩怨,但张念文早已烂在牢里,没人在乎这个。

广电局反应很快,迟也的作品很快全部下架,播到一半的电视剧都给一刀切禁了。迟也人在伦敦家中坐,事业突然就遭遇了巨大的滑铁卢,半天都没回过神。

大概有半年多的时间,迟也毫无方向。正如当初喻闻若所说,迟也这两年就没在英国接到过什么正经角色。英国演艺圈重学历,重舞台经验,尤其重演没演过莎剧。迟也根本没有任何资本来踏破这个门槛,这两年虽然也演了一些边边角角的亚裔角色,但根本没办法引起别人的注意力,最多就是国内宣传的时候发通稿说他是“国际巨星”,真实情况其实相当凄惨。

就在迟也走入这个人生新低谷的时候,命运好像总算开够了玩笑,递上了它为迟也准备的礼物。

蕾拉曾经的导师richard在那一年的冬天辗转拿到了迟也的号码,亲自给他打了个电话,邀请他出演《橄榄树》中心理医生一角。当年他从喻闻若那里要走了蕾拉的原稿,曾把其中一个故事搬上荧幕,反响非常好。他跟喻闻若也因此仍旧保持往来,之前还曾邀请迟也去拍电影,但因为那个角色非常边缘,迟也又要在国内拍戏,只好拒绝了。而《橄榄树》这个故事,喻闻若之前还一直想着要留给汤华拍,直到最近才松了口。

喻闻若笑着跟他说八卦,说还是汤华面子大。他跟richard推荐迟也,richard跟他绕弯子,说这是个伦敦的故事,担心用一张亚洲面孔,会有市场风险。喻闻若为人比较和缓,虽然不高兴,但没说重话。最后是汤华知道了这事儿,给richard去了个电话,把他骂得狗血淋头,小说都是亚洲人写的为什么不能让亚洲人来演,这个角色还就非迟也不可!

richard因此去深入了解了一下迟也的过去。虽然没有明说,但迟也心知肚明,正是他和张念文那一段过去,让richard最后给他打了这个电话。

兜兜转转,几番波折,迟也再次翻开《橄榄树》,心想,还真是造化弄人。

到迟也34岁那一年,他凭借着《橄榄树》里心理医生这个角色再次提名意大利电影节最佳男主角,距离上一次,已经过去了整整十五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