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2/2)

装相 蕉三根 2377万 2021-12-16

项影也站起来,看着他一仰脖就灌了下去。

“算了,你有好好长大,比什么都让我高兴。”他感慨地叹了一声,“我刚才在隔壁都听见你的台词了,是很有功底在的。我们小也,果然成大器了。”

他话里的欣慰绝无作伪,迟也眼圈一红,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没有”,就再说不出话来,低着头搜肠刮肚地想词儿。项影看出他的窘迫,又开玩笑道:“再也不是当年那个绕口令顺不下来就哭的小孩子啦!”

迟也果然笑出来,不乐意地直叫唤:“师兄你说这个干嘛!”

桌上的人都听得起劲,一半是因为项影本身的地位在这里,跟大家也都熟;另一半则是因为迟也当年那个天才演员的传奇太深入人心了,突然听到他当年连个绕口令都顺不下来的故事,大家都觉得有意思。

项影怕在众人面前丢了他的面子,又赶紧正色找补,“但是我们小也从小就有天分,那一看就是不一样的!我就没见过张老师这么看重一个学生,那会儿还有点儿嫉妒,觉得张老师要是能分一半心思在我身上,我也不至于混成今天这个样啊……”

众人立刻七嘴八舌地恭维他,说他到今天混得也是很不错了,唯独迟也的神色僵了僵,没接茬。

“诶!说起张导……”节目组导演起了个话头,“也是巧了,这次学员里也有一个张导的爱徒。”

大家都抬起头来看着他。张念文在电影学院挂名任职过好多年,很多上过他课的都自称是他的学生。但是张念文这人有点儿老派,他推崇曲艺界以前的学徒制,正式收徒都很讲究。有迟也这样的珠玉在前,像项影这样正经在张念文手里读完了研究生的,都不敢自称是他徒弟。要说是张念文的“爱徒”,除了迟也,就只有——

“孟轻雪嘛!”项影一拍大腿,“我就是刚带她排完了戏来串门的!”

饭桌上一片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冷淡应和,大家交换了两个眼神,彼此眼中都是对这个名字的陌生。

迟也倒是有印象,不过不是什么好印象。这位素未谋面的“师妹”当初借着他的名义拼命营销的事犹在眼前,迟也沉默着打量了节目组导演一眼,总感觉他别有用意。但项影接了这么一茬,他给师兄面子,便没作什么反应。

靳敏敏也开口圆场,“小孟我是知道的,以前打过两个照面。这两年跟着张老师磨练,长进应该是不小。”

众人便也都“嗯嗯哦哦”地点头。这话的意思,大概是孟轻雪前两年很不怎么样了。只是靳敏敏讲得好听,没挑得明白。迟也勾了勾嘴角,低下头去,只觉得这场面好笑。

靳敏敏又对着迟也道:“小迟啊,那你们这同出一门,比赛的时候可不能徇私哦!”

“这个当然。”迟也敷衍地应了一声,心想我倒是也得跟她有私可徇啊。

那导演趁热打铁,“要不,咱们正好趁此机会,看看张导有没有时间……”

迟也再次沉默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口一口往喉咙里灌,好像灌的是水银,沉下去,定住,最好把他焊死在座位上,让他不要站起来就走。

节目组的导演不是姚锦妍。在座的导演、演员、表演系教授,盘根错节,各有关系,也不是brid那些倒霉催的员工。他必须坐着。

项影:“好啊!我来给张老师打个电话吧!小也,你说呢……?”

他话还未完,迟也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是邱君则。迟也猛地松了一口气下来,这辈子没觉得邱大少爷这么慈眉善目过,简直想给他上柱香。

“我出去接个电话。”迟也扬了扬手机,假装没听见项影上面那句话,“师兄,你们先喝着。”

话未说完,人已经站起来,一溜烟跑出了包厢。

“孙子诶~~~”邱君则的声音简直能飞起来,“嘛呢!”

迟也现在看他顺眼,听他这么兴高采烈的,也没忍住勾了勾嘴角。“我还能干嘛,陪人吃饭呢。你怎么这么高兴啊?”

邱君则“嘿嘿”两声,不直说。

迟也猜了一下,邱君则突然不计前嫌给他打电话,还这么高兴,也没别的事儿了。

“你在香港呢?”迟也道,“杜茵也在?”

“还是迟大师料事如神啊!弟子心诚则灵,得获良缘,特来还愿。”

迟也嗤笑了一声,突然想起什么,犹豫了半刻,还是开口道:“你是真喜欢人家吗?不会跟以前一样,到手了就扔了吧?”

“不能不能!你看见我什么时候追一个女人追这么长时间?”邱君则一口否认,末了,又长叹一口气,“迟也啊,不怕你笑话,我这次是真陷进去了。”

迟也实在没忍住,捂着话筒闷笑了好几声。

“唉,你别说,喻闻若这个人,其实还是挺上道的,跟我原来想的不太一样。”

迟也的笑容凝固了一下,半天才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敷衍他。

“茵茵也说他这个人不错……”

“你恶不恶心。”迟也顿时起半身鸡皮疙瘩,“演西厢记呢?”

“哎哟!不好意思!伤害到你单身狗的脆弱心灵了!”邱君则欢畅地笑起来,一点儿听不出不好意思,只听出小人得志。“我就这么一说嘛。”

“跟我说干嘛?”

“不能跟你说他啊?”邱君则声调扬起来,贱嗖嗖的,“诶你俩是不是有事儿啊?我总觉得不对,你能为了他上赛场别我,你这个小同志,是不是这个革、命思想不坚定了?”

“行行行,我错了。”迟也感觉他能揪着这事儿说到孙子辈去,“下次回北京,我给爷爷跪着端洗脚水赔罪,行吗?”

邱君则心满意足,“行了,不跟你多说了,跟你说再多你也不懂女人的好,白说。”

迟也终于耐心告罄,直接挂了电话。饭店临水,有个院子,典型的江南古镇风格。迟也坐在美人靠上,看着水两岸的青石上都装着彩灯,波光潋滟地荡在水影里,晃得他眼晕,只觉得刚才喝下去的酒都开始在胃里造反。

他不想回那个饭局,想打个电话让阿芝来接,心里却总有对师兄隐隐的歉意。坐了好久,也不知道能往何处去,鬼使神差的,又打开了跟喻闻若的聊天框。

他们的对话还停留在好几天前,喻闻若问他“今天忙不忙”,迟也一直没有回。

迟也犹豫了半天,挑了个卡通表情发过去,“在吗?”

这次是喻闻若没有回。就和迟也无声的“很忙”一样,看来这次他也“不在”了。

迟也锁上屏幕,把手机揣回了兜里,又看了一眼面前五光十色的水面,突然自嘲地笑了一声。

果然撑不到吃烤鸭就散了。

他一语成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