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2/2)
「腹痛……」,裴克韬回答的声音很微弱,没有带眼镜的眸子显得非常迷离,让人有一种虚脱了的感觉。
其实从中午午餐回来,怀胎七个多月的裴克韬就已经开始感到隐隐的腹痛了,却还是坚持在公司工作了几个小时,直到接了沈轩霖的电话,不知为什麽突然腹痛就更加严重了,那种疼痛缓缓的蔓延到整个腹部,虽说并不尖锐,但却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虚弱和难耐。
「我知道,我这就带你去医院」,沈轩霖看著眼前的裴克韬,喉咙忽然涌上一股酸楚。
「嗯……」,裴克韬没有拒绝,轻轻点了点头,他知道现在如果自己有什麽问题,不能够耽误医治,否则就等於在杀死腹中的胎儿。
「你现在还能起来麽?」,沈轩霖不安的询问道,眼眶中已经有了朦胧的闪烁。
「我试试」,裴克韬轻声回道,尝试撑著身子坐起来,却又缓缓的靠了回去。
这些日子以来,因为胎儿逐渐长大骨盆上的疼痛原本已经让裴克韬很难以忍受,今天遇到这样的状况更是让他发觉自己已经没有丝毫力气。
「没关系,我抱著你,咱们立即去医院」,沈轩霖不由分说的给裴克韬将大衣披上,伸手将裴克韬横抱了起来,面对现在的情况沈轩霖还是很镇定。
裴克韬面色白的吓人,已经和中午时判若两人,沈轩霖看著他的面容只觉得心里像刀割一样。
公司里正在上班的员工看著身材高大的沈轩霖,就这样将裴克韬横著抱出了办公室,都不由的有些瞠目结舌,却也没有人敢上前阻拦。
上了电梯,当只剩下沈轩霖和裴克韬两个人的时候,沈轩霖再也无法克制住自己内心的感受,用头轻轻的抵在怀中虚弱的裴克韬的额头上,有些忏悔似的低声道:「对不起……」
「他怎麽样?」,医院的病床前,沈轩霖神色担忧的问著身旁正在给裴克韬做检查,个高和雅穿著白色医装的邱涵亭。
邱涵亭皱眉不语,手轻轻的在裴克韬有些略微发紫带著血印的小腹上按了按,望向了裴克韬问道,「克韬,是不是这里很疼?」
裴克韬双眼微阖,因为邱涵亭触碰自己的腹部而轻轻拧眉,又缓缓的点了点头。
「克韬你的腹腔有些出血,必须立即做微创手术止血,以保住腹腔内的胎儿,还有你的安全」,邱涵亭神色严峻,又仔细的听了听胎音,给裴克韬检查了一下心跳和血压。
「克韬,我这就去给你准备手术,手术後你需要入院观察一周,你现在身体已经非常虚弱,能够保住胎儿就实属不易,任何事都不要再去多想」,邱涵亭在躺著的裴克韬身边坐了下来,对著裴克韬非常耐心温和的说道。
沈轩霖知道裴克韬和邱涵亭是旧识好友,而此刻裴克韬的状态的确不好,所以邱涵亭用这样的态度说话,倒也不在沈轩霖能够接受的范畴之外。
只是接下来邱涵亭的话,却让沈轩霖听的有些不大明白,他似乎完全听不懂邱涵亭在说什麽。
「克韬,你这样太折磨自己了,我想他也一定不愿意看到你这样,知道吗?」,邱涵亭望著裴克韬,有些感慨的叹道。
沈轩霖想邱涵亭口中的「他」显然不是自己,可是那个「他」究竟是谁?
继而脑中忽然闪过了那一夜裴克韬手中的照片,和照片上的那个男子。
是他吗?
可是他在哪?
【月华悠远】第十五章
傍晚,沈轩霖坐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隔几分锺便抬头看看手术室门前的指示灯,十指交叉的搭在双膝前,面色凝重而焦灼。
裴克韬已经被推进去将近三个小时了,这三个小时对他而言仿佛比三个世纪还漫长。
每个人的心中或许都会有著不能够承受的东西,沈轩霖的内心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感到像现在这麽脆弱了,一直以来他都认为自己已经足够坚强,可以抵挡任何外界侵袭而来的创伤和变故。
但今天当裴克韬和他们的孩子躺在手术室中,生死未卜的时候,沈轩霖才明白他这种自以为的坚强,竟然是如此不堪一击。
手术室旁白色的墙壁上,挂著的锺表在「滴答,滴答」的走著,那秒针每向前移一次,沈轩霖的心里就像被锋利的刀刃又割过一回。
也许很多时候,当一个人真正能够体会自己是否真爱对方,却往往是在将要失去他的时刻。
沈轩霖不知道该用怎样的语言,去形容现在内心的这种感觉,他只觉得自己的心随著时间的推移渐渐变得血肉模糊,痛楚难当。
沈轩霖确定这个孩子他可以不要,他只是祈望裴克韬平安。
因为他还想看到裴克韬笑的样子,就像中午的时候,裴克韬坐在自己的面前,俊雅的面庞上泛起淡淡的笑意,那麽柔和静美。
想著想著,沈轩霖痛苦的将头埋在了双肘之间,虽然理智告诉他他不能哭,但他根本已经无法抑制住眼眶中的那股热意。
这不像他,这完全不再是平日里他所熟悉的那个自己。
直到将近夜里十点的时候,红色的指示灯才突然熄灭,发出了「叮咚」的声响。
沈轩霖猛的抬起头,快步的走到了手术室前,忐忑不安的等待著消息。
邱涵亭很快的走了出来,还带著无菌的帽子和口罩,身上穿著蓝色的手术服。
「裴克韬怎麽样?」,沈轩霖揪著心,紧张的询问道。
「克韬的情况算稳住了,胎儿也还好,只是需要在无菌监护室里观察一夜,你明天早晨可以见到他」,邱涵亭拿下口罩,也显得有些疲惫。
「怎麽搞成这样?上一次输液之後我不是交代过了,现在克韬的状况非常特殊,一定要倍加小心吗?」,邱涵亭望著沈轩霖,眼神中似有几分怒意。
沈轩霖不知道该怎麽答,只是脸色铁青的站在那里。
「无论怎样,现在克韬很需要人照顾,你既然是这个孩子的另一位父亲,我希望你能尽责的照顾他和孩子,起码在产前的这段时间里」,邱涵亭沈声嘱咐道,语气严厉不容反驳,又深深叹了一口气,说道:「像今天这样的事情一定不能够再发生,没有人可以每次都这麽幸运,明白吗?!」
沈轩霖沈默的点了点头,他知道邱涵亭也是一番好意,即使这语气有点像在斥责自己,但以今天这种局面而言,难道自己不该被斥责吗?
「好了,你先回去吧,明天一早再来,到时候能在病房见到克韬」,邱涵亭拿下了帽子,将口罩和帽子都理了理,准备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