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1/2)

于黎明中 山犬 1830万 2021-12-17

手机叮响了一声,顺眼望去,是一个日历提醒。一片昏暗中,闻辰易被屏幕刺了一下眼睛,抬起手遮住视线。

——闻久。

五年了。该来的还是来了。

“人不能总活在过去。”他想起以彤说的话,自嘲般地摇了摇头。

谁都不想活在过去,只是过去它不放过我。

几年的好日子过去,那些快要遗忘的人和事,像穿戴钢铁的骑兵,在萧萧冬夜里,纷至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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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那天晚上回去之后,陈既明想了很久,终于发现对话的问题所在。

沈然是被陷害后误杀的,他是怎么被带到那里?梳理一下便知道,去的途径不过两种,自愿的,不自愿的。如果是前者,沈然为什么要一个人不做报备前往,如果是后者,齐克武让人把他带去,他应该被押解着,为什么身上没有一点束缚的迹象,甚至整个屋子里也没有打斗痕迹。沈然外表穿着平整,更像是在疏忽大意之间被一击毙命。

可闻辰易的表情并不太像说谎的样子,陈既明记得他当时很疲惫,整个人脆弱的仿佛一碰就碎,不知道他那天发生了什么,但这种状态下人是很难掩饰撒谎的。陈既明一直观察着闻辰易的一言一行,他回答得非常平静流畅,就像自然地回忆一个故事,神态之间也没什么变化。

他没有撒谎。那唯一的可能就是他说了真实的事情,但是这只是真实的一部分。

陈既明得出答案。

但是,真实的一部分……还需要知道什么呢。死因清楚了,犯人找到了,只是细枝末节有点出入而已。

陈既明自认不是一个完美主义者,已经退休的姜局那边嘴严得像铜墙铁壁,目前为止可以查找的途径只有闻辰易的口述,放在案子里顶多一个孤证,这件事的真伪可以说完全掌握在闻辰易的手里。这是一件无法复刻的案子,能查到这里已经不容易。如果是这样的原因,沈然的死算是意外,虽然难以接受,但这已经算是给故人一个交代了。

还想怎么样呢。

独自寻觅大半年,陈既明头一次陷入了迷茫。

办公室里,陈既明看着墙上的集体照,沈然还是那副朝气蓬勃的样子,路过的警员已经不会驻足往墙上看一眼,那些英勇的年华,鲜活的过往,生死与共的情谊,终究只铭刻在少数人的记忆里。

不甘心。却又无能为力。

当闻辰易说出这一部分的“真相”的时候,难以解释地,陈既明竟然有轻微地松一口气。半年来的查找,已经耗费了他很多心力,人可以一直坚持做一件事情,却不能一直抱着似是而非的执念走下去。他早就知道的,只是不相信而已。

终于他感觉到有点累了,靠在办公椅上,望着烧烫的白炽灯,眼前都是当年的重影。

绿色军装的战友。荒草横生的训练营。锃亮警徽。铮铮誓言。枪弹声响。落雨的墓地。

那些重影一幕幕溜走,是光怪陆离的走马灯火,一簇一簇,像在回忆灿烂的过往,又好像在跟那个灿烂的少年告别。

陈既明感觉眼角有点湿润,被光晃得眼涩,慢慢闭上眼,呼吸沉重。

他拿过外套穿上,突然有点想去墓园看看。

谁知刚出市局就碰见了闻辰易。

今天闻辰易不是一个人,他的身后坠了个尾巴。

“不要再跟着我。”漫长的黑夜过去,闻辰易似乎已然从悲伤中建起坚固的城防,不耐烦地警告那个人。

“小易,你得跟我谈谈。”那人是文休景,今天除了目光比昨日阴沉一点,整个人还是一副风度翩翩的模样。

“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别再出现在我视线里。”

闻辰易不悦地转过身,正看见陈既明从大门里走出来。

“嗨。”闻辰易难得主动跟陈既明打招呼。

“来办案啊。”陈既明情绪不高,客套性地招呼,也没问那人是谁。

“刚见完当事人。”闻辰易问,“去哪儿?”

闻辰易故意不看身后的文休景,任他跟空气交流。

“去沈然的墓地。”陈既明的声音很淡,闻辰易张了张嘴又合上,准备的场面话突然说不出口。

陈既明没打算多聊,告辞独自前往。

这人今天有些哀伤,闻辰易抬眼观摩他的眉眼,他的眉睫丰羽,仿佛盛着就要溢出的难过。

闻辰易沉默片刻,追上一步说:“我跟你一起吧。”

陈既明回头惊诧:“你去干什么?”

“去看看。”他没有说明缘由,同时看也不看身后的尾巴道,“滚吧。”

说完两人招了个出租走了。

凤凰山的墓园是个山灵水秀的好地方,天气不算晴朗,一眼望去碑前鲜花依然明艳。闻辰易跟在陈既明后面,两人很长时间没有出声。

这是闻辰易第一次看见梁初的相貌,是一个骨骼小巧但很有英气的人,墓碑上用的大概是他刚当警察的照片,看上去有几分少年意气。这和王良描述的很不一样。

陈既明大概没来过几次墓园,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看着墓碑不说话。闻辰易垂下眼睑,叹了口气,熟稔地走向园区小贩,买了些黄纸和红蜡,又将石阶前的铁桶提了过来。

陈既明看着闻辰易动作,他将燃起红蜡轻轻竖在碑前,数几张黄纸三折点着,扔在铁桶里。淡蓝的火光微微亮起,一张叠一张,簇拥出火堆。

“搞这些虚的。”陈既明说。

“死者为大,仪式至少让他感觉受到尊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