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2/2)
之后男艺人飞黄腾达,柯恒在电视剧里当不起眼的小配角,直到那部改编的冷门运动番播出,让柯恒开始了走红。他遵循经纪人保持着暖心大哥哥的人设,灵魂却一点一点的滑向幽暗的深渊里,很多时候柯恒觉得身体里住着两个人,一个是大家都喜欢的演员柯恒,另一个才是腐烂的真实的自我,割裂的痛苦、无力的向往慢慢蚕食着柯恒的精力,让他陷进了抑郁的沼泽里。
而和岑帜拍凤凰的v时,柯恒仿佛看到了许久之前的悠闲的上学时光,岑帜就像是学校里隔壁班的男孩子,不一定认识,却能在见面的时候笑着点个头问好,带着整个夏季的味道,让人心旷神怡。
在《其妙咖啡馆》里,岑帜的灵动与可爱,露出来的软糯的笑容,无微不至的贴心与恰到好处的关怀,聚集了他记忆里男生与男艺人的种种优点,像光一样笼罩了柯恒。
那段日子,柯恒罕见的觉得自己的抑郁症要不治而愈了。
他喜欢岑帜,被治疗中心压抑的爱的能力在看到的岑帜的时候复苏,但是他不敢太主动,过往的经历是血的教训,他也不敢让岑帜发现自己其实没那么好,有时候岑帜叫他“恒哥”,柯恒总觉得他是在叫另一个完美的自己,他就像是农夫与蛇里的农夫,战战兢兢的与岑帜保持着距离,又妄想从岑帜身上汲取温暖。
后面随着岑帜的走红,柯恒也高兴又失落,他早就知道岑帜会受到很多人的喜欢,他会有更多的朋友,比自己还要要好的朋友,这团光不属于任何人,自然也不会属于他。
但,柯恒想,如果有岑帜,如果他们一直是朋友,他也许能多坚持几年。
或许就能一直这么坚持下去,也能努力的试一试,变成大家都喜欢的那个柯恒。
这样的信念支撑着柯恒拍《天堂没有灯塔》,影片主角和他自身的经历有太多微妙的重合,一遍又一遍在伤口上撒盐让柯恒的自厌情绪越来越重,幸而小海时时刻刻盯着他,又随时讲一些关于岑帜的事情,才没让柯恒彻底沦陷。
然而在拍摄尾声时,柯恒收到了男艺人的威胁信,柯恒在看到夹带着和当年一模一样的资料的信件时,恍然觉得好笑,他与男艺人走的风格完全不同,这些年里也没有任何往来,商业合作都没有,柯恒根本不知道男艺人口中的“自己抢了他的机会”指的是什么,柯恒本身就心力憔悴,对男艺人也没有昔日情分,只当做没看见,撕掉了信件。
而在杀青当天,柯恒再一次收到了男艺人的信件,与上次单纯发泄的咒骂信不同,这次的信纸上只有简短的两句话,却击中了柯恒的命门。
“你喜欢岑帜对吧?我会把这些东西都发给岑帜,让他看看你是个什么样的东西!”
从天堂堕入地狱的瞬间,阴冷的寒意锁住了心脏,一瞬间,父母的打骂、治疗中心里的电击和强制性建立起来的厌恶** 、男艺人的嘲讽,如同海啸,直接淹没了柯恒。
与其,再一次被抛弃,不如,主动的离开。
当鲜血涌出的时候,柯恒心里非常平静,最后停留在回忆里的,是冬天蔚蓝的天空,还有学校操场上,一个纤细干净的身影。
而视线的尽头,摆在柜子上的《天堂没有灯塔》剧本,被风吹开了封面,露出了素白的首页。
扉页上静悄悄地躺着一句话:
“天堂没有灯塔,照不到你心中的阴郁;地狱没有夜星,给不了你期待的光明。”
……
夜深人静,闻锵合上了日记本。
一个人,死后骨灰的重量不足生时的百分之一,而生平往事,记录下来甚至写不满一个日记本。
可是,他又占着另一些人的心,另一些人的回忆,让他们从此以后,再也无法忘怀。
闻锵走出卧室,看到岑帜的房间门虚掩着,泻出一丝灯光,闻锵蹑手蹑脚推开门,发现小少年趴在床上睡着了,他拿着手机,手机里还放着电视,是《其妙咖啡馆》里的《契生》一节,正好放到前世回忆结束,衣衫褴褛的已死之人焦望坐在杂草丛生的庭院里,目光空空的落在曾经绽放着三色堇的角落,而后其妙出现,告诉焦望来世有缘再会,焦望才安心离去。
闻锵怔愣片刻,眸光一错,看到了小少年脸上尚未干涸的泪痕,闻锵默默的看了他许久,然后慢慢的从岑帜手里拿出手机,关机放在了一旁的床头柜上,又帮岑帜盖上被子。
最后,男人指腹轻轻拭去了少年脸上的泪水,声音低得仿佛自言自语:“他没有怪你。”
“——他其实,很感激你。”
第127章高考这件事(七)
柯恒葬礼结束后没多久,小海就打算回老家乡下了。
小海离开那天,岑帜和闻锵去送他,两人帮忙把小海收拾好的纸箱子搬到车上,最后房间变得空荡荡的,小海抹了一把额头的汗,看了眼楼上,叹道:“那我就走了。”
闻锵:“一路顺风。以后有时间,可以回来看看。”
小海笑了笑,没有应,他再一次朝两人道别,然后发动车子,驶进了茫茫的车流里。
岑帜沉默注视了许久,才轻声说:“小海哥不会回来了。”
不是疑问的语气,小少年的口吻很平静,比起前些日子的激愤、失控、大悲,此时的他终于接受了现实,也终于承认,离开的人再也不会回来了。
他的爸爸妈妈、柯恒,还有未来许多人,都会是这样。
肩膀忽然被人重重的搂了一下,岑帜一愣,抬眸看向身边的闻锵。
闻锵揉了揉小少年的头,像是要把少年心里所有的烦恼和忧愁都揉化一样,男人笑着说:“走吧,回家。”
那一刻,岑帜忽然意识到,哪怕现在有无数人离开他,而他,还会有闻锵陪着。
没过多久,岑帜便再次回到了学校,此时距离高考已经不足月余,高三的气氛拉成了满弓的弦,岑帜的回归让众人有了稍稍放松的理由,大家都还挺担心岑帜走不出柯恒去世的阴影的,小心翼翼的安慰了几句,见岑帜没有太大问题,便放心了。
课间的时候聂屏把岑帜叫道了办公室,向来刻薄的班主任看了眼数日不见憔悴的少年,难得没有用讽刺的语气,只不过口吻依然冷淡,问话也直击要害:“今年还能不能参加高考?”
岑帜一怔,明白聂屏其实是在问他最近的状态,曾经就有过很多例子,往常学习成绩不错的学生在高考前遭逢大变,然后一蹶不振,辜负了自己三年的努力,聂屏怕岑帜重蹈覆辙,因此才会有这一问。
小少年笑了下:“能。”
聂屏便“嗯”了一声,岑帜以为她还要说什么,等了片刻没等到,便试探道:“那我先回去了?”
聂屏点了点头,在岑帜转身时忽然说:“活着的人,比死去的,更加重要。”
岑帜脚步一顿,侧头冲聂屏露出笑容:“我知道的,聂老师,谢谢。”
岑帜走出办公室,夏日的阳光铺满了整条走廊,教学楼下是课间打闹嬉戏的学生,岑帜看到同班同学步履匆匆拎着小超市的塑料袋三步做一步的跑上楼梯,很是争分夺秒。
临近考试,学校已经没有在上课了,大部分都是自习课,有不懂的问题自行向老师询问,比较典型的则会被老师拿出来统一讲解,岑帜先做了一套题,找回了之前复习、做题的感觉,他与其他人的不同在此刻显露出来,因为从跟着凌铮补习开始,凌铮灌输的就是高考的框架,知识点与知识点之间的联系、考试最有可能的考法,随着凌铮这一年的讲授印刻在岑帜的脑海深处,哪怕半个多月没有回顾,在看到试卷的瞬间,岑帜依然下笔如有神。
这段日子岑帜没有再和凌铮视频学习了,最后一次视频时,凌铮看着岑帜,只对他说了一句话:“我在京大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