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1/2)

“不用了,上过药了,不疼。”唐阮玉感觉到洛珩川蹲了下来,故而低下了头。

洛珩川抿了抿嘴,也说不出别的话来了。唐阮玉伸手轻轻地推了他一把。

“快去吧,别耽误了事。”

洛珩川慢慢站直了身体,然后迈步往门口走。唐阮玉感觉到门被拉开,丝丝冷风挟着寒意不怀好意而来。

“我很快回来。”

“嗯。”门声轻掩,再无回答。唐阮玉眼皮颤之几次后,他的手不经意地撞到边上的碗,烫温已降,可以入口,而无人吃一口。

警局内

“嘭!”地一声巨响,惊得所有人抬起了头。蒋殊文掀起一版文件夹对准洛珩川就是一顿劈头盖脸。文件全因盛怒而洋洋洒洒,洛珩川连眼角都没抽一下,他站得笔挺,胸口的勋章也被剐得微颤。“** 当局里都是啊?!敢在展台里按炸弹,自作聪明可以自己搞定,你想死就到别处去死,别他妈拖别人一起陪葬!”洛珩川感觉呼吸一窒,领口被一股强力捏在掌心里,洛珩川不禁往前跌,脸色亦难看起来。

“局长局长!”周语朝等人连忙上前劝阻,从后面拉住蒋殊文,洛珩川绷着脸,嘴唇死抿,却一个字都不解释。

“洛珩川!如果今天出了岔子,别说你,就连我都得剥了这层皮!”蒋殊文扯着嗓子高声吼,他真是怒急攻心,即使被拦着也忍不住抡脚去踢洛珩川。

洛珩川终于抬起了头,他的眼神灰败,那里被绝望所占,被痛苦所据。他抬手,以极慢的速度将勋章从胸口摘除。

别针张着口,尖锐渡着刺,能破他裹着正义的皮囊,亦能替他刺破黑暗,寻找真相。

“局长,从决策、指挥、都是我一人所作,和其他人无关。不管您打算如何处分我,我都没有二话。哪怕您决定将我撤职查办,我都认。但我恳请您,再给我一些时间,我离柏冉这个案子只差一步,我不想再有同僚牺牲,让我去查,所有的后果,我一个人承担,和局里无关。”

洛珩川说得毅然决然,此时他的眼色发生了悄然无息的变化。灰败渐散,眼底幽深被窗外阳光所摄,摄在桌上那枚胸章上,生出熠熠之光。

廖文婷的尸体被停在太平间,从她身上搜到的薄片窃听器——其实蒋殊文听完了。从而也成为了将她定性成内奸的直接证据。技术部也核实了十几个月内法医科、医务室的针剂数额,也能和洛珩川所言对得上。蒋殊文盛怒之余,更多的是后怕。他都快退休了,要落个晚节不保,仕途尾声毁于一旦,一生白费。

洛珩川是他一手带大的孩子,自然是了解不过,也怒不可遏。

蒋殊文盯着洛珩川明显消瘦的背影,忽而也不知滋味。

“哥,你回去吧,局长那儿我能顶。”周语朝见洛珩川的脸色实在惨白,于心不忍。洛珩川摇摇头表示无妨。他将钢笔放下,右手往口袋里一塞道:“我没事,我得把报告写完。”

周语朝也在回应着他的话,洛珩川刚要回答,忽而感觉掌心一膈,他的手下意识地绷紧,然后将口袋里的东西拿了出来。

那是一根黑绳牵着一块玉。是唐阮玉在他警校毕业那天送给他的。玉呈白,通透无比,无折无黑点。洛珩川不太喜欢戴这些,除了表,他不戴任何饰品。这块玉,他也就带过一两回,后来也不知道被放到哪儿去了,怎么今天出现在口袋里。

洛珩川抬手,指腹将玉自上由下抚过,玉被反面,他视线下移,忽而一怔。

玉的背面微凹,成色同样高级,结白晶透之下还微泛蓝光。洛珩川感觉不对,凑近细看,才发觉在那一角刻着一字——“川。”

这块玉是唐阮玉亲手刻的。

时隔那么些年,他才发现。洛珩川心头狂跳,嘭跳延至全身,都停不下来。

第二十二章

“老麦,你回去吧,我真没事。”唐阮玉已经躺下了,身上盖着厚实的棉被。最近利辛市突然降温,冷空气窜入,不少人都将家中的被套换了鸭绒的。洛珩川几日不在,无人能帮手唐阮玉,他看不见,要独自摸索一张六尺床的四角,根本是困难重重。

他忍着冻裹了几天薄被,本想等到洛珩川下班回家再替换,怎知迟迟都等不到他。

“嗯,你睡吧。珩川就快回来了。”唐阮玉的大半张脸都陷在被子里,他稍稍转过来,嘴角以极其微弱的动作往上掀。

“好,老麦,谢谢你。”门又被拉开了,冷风如同狡猾的狐狸,夹着尾巴就麻溜儿地跑进来。落门声轻而克制,光感比方才更暗。唐阮玉揪紧了被子边缘,手却冰冷。

“……”老麦乘着电梯下了楼,电梯门发出吱呀微声,停顿几秒后才打开。

“你回来了。”楼道昏暗,洛珩川的表情看不分明,只是一抹猩红在一亮一灭间提醒了老麦。

洛珩川闻声顿住了抽烟的手,他转头看清来人后,才又抬手抽了口烟。

“天冷了,我给小玉换了床被子。他刚躺下睡。”老麦交代了几句就准备擦着洛珩川的肩往外走,烟灰累累,摇摇欲坠,极快闪过后又陨灭。

“老麦。”

烟雾从洛珩川的口中吐出,像一条被砍了尾巴的龙,突然没了士气。他缓缓抬颚,眼底深海渊渊。

“我想问你件事。”

老麦咖啡馆

老麦只将卡座位排的灯光打开了,灯光幽幽,半黄半黑,睡意昏沉。

“有伤就别喝酒了。咖啡喝了也睡不着。”老麦忙了一会,才端着一碗芝麻糊递给洛珩川。

洛珩川无声莞尔,他挑了下眉,眼底终有片刻松懈。

换作往日,他定会揶揄两句,可他实在没有心情,就连目光触及碗勺,都觉得心口为难。

洛珩川伸手搭上瓷勺,手腕转了几下后,他还是一口没尝。

“老麦,上次你说的人有回音了吗?”

老麦拖了把椅子在洛珩川对面坐下,他垂眸,声音忽而艰涩困难。

“家属反悔了,来来回回谈了好几次,不肯捐了。”

“啪嗒。”瓷勺轻落,发出脆声,接着便是冗长的沉默。眼前昏黄的灯趋向黑蒙,只有瓷碗白得刺眼。

老麦的脸色亦不好看,一根烟被捏在手里,烟草被挤破了漏出来。

洛珩川很久都没说话,他浑身的气场在话语即出的刹那泯灭,就像抽干了血,被横竖千刀万剐,残存一口气吊着一条命。洛珩川抬起手,把脸埋在掌心里,他十指干燥,手背布满疲劳与血气,他凑近了深呼吸,呼出的不是轻松,是更加紧绷的重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