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2/2)

他不知道宋卿有没有听清他们的谈话,他在那一瞬间虽然有过这个想法,但立马就否决了,宋卿在宋家那次之后,竟然还能来安抚发热期的他,就冲这个,他再无情,也做不出来这种事。

宋卿的情绪并没有因为这句话而好转,他食指扣著掌心肉,苦恼该怎么说才好,最后低低地,极为轻声地反抗,“但我想。”

他太累了。

八年的婚姻,二千九百二十多个日日夜夜,他怀揣著满腔炽热浓烈的爱嫁给了沈屿观,他期望有一个深爱他的丈夫,有一个聪明乖巧的孩子,有一个遮风挡雨的家。

他原以为他要得不多,可他现在才幡然醒悟,他要得太多了,以至于老天什么都不想给他。

孩子没了,丈夫冷落他,沈家不待见他,宋家回不去,就连他想保住连滟母女,到最后都被宋夫人当成把柄,生死拿捏在她股掌之间。

沈屿观宋夫人连滟母女每个人都像一把枷锁,一层一层锁住他的骨头,他的脉络,他的发丝,他囿于一人宽的铁笼子里,身体腐朽与铁栏融为一体。

切除人工腺体仿佛是打开囚笼的一把钥匙,昏暗无边沼泽里的一丝光芒,无论后果是多糟蹋,宋卿都愿意承担。

只要…能让他自由。

“你说什么?”

那几个字沈屿观仿佛听不懂,心底越发按捺不住的火焰,已经快要窜出来了。

宋卿抬头,温和地直视沈屿观,第三次说道,“我愿意切割人工腺体。”

沈屿观不解,他想不到宋卿这么做的原因,烦躁地拧紧眉头,目光凌厉地扫过宋卿,“理由。”

“换先生一个承诺。”他害怕沈屿观误会不同意,急急补了句,“不会影响到您的利益。”

他救不出来连滟母女,但沈屿观可以,录音笔的事,以沈屿观的雷厉风行,肯定早就解决好了,宋夫人没有办法再拿这个威胁沈屿观,他也同样,所以切除人工腺体就是最好的筹码。

连滟母女安全了,他就自由了。

沈屿观沉沉地望住他,冷冷吐出一句话,“腺体丧失机能,你懂是什么意思吗?”

“懂的。”

“没有信息素的oga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就是废物,无法生育,无法安抚发热期的alpha,无法有正常的生理反应。”

“这样你还愿意?”

沈屿观的目光像一把锋利地刀子,欲一刀一刀地割开宋卿的皮肉,看看他究竟在想什么。

宋卿不为所动,苍白著脸回道,“我愿意。”

我愿意三个字长久不熄地回荡在沈屿观的脑海里,他几乎控制不住躁意,钳住宋卿的肩膀,质问他是不是疯了,但临出口之迹,他硬生生忍住了,吐出另一番锋利的刀子,“我不会和一个废物继续婚姻。”

“我知道的,先生。”宋卿轻轻笑了起来,嘴唇边有个小巧的陷涡,“离婚协议书,我没有扔掉。”

“你到底想耍什么花样?”

两个月里宋卿提了离婚又不肯了,再到现在,就这么轻描淡写的就同意了,饶是沈屿观也看不懂了。

宋卿回道,“无论我想耍什么花样,切除人工腺体,离婚摆脱这个我,对先生来说都是百利无一害的,不是吗?”

真是体贴啊,宋卿说到这种地步,他再不成全,岂不是显得他不识趣,但他却点不下这个头,沉默地盯住宋卿良久。

他冷声问道,“我不同意呢?”

宋卿憔悴地笑笑,“先生没理由不同意。”

的确,这笔交易怎么看都是他划算,他只需要提供给宋卿一个不会损伤他任何利益的承诺,就可以轻轻松松地规避掉所有风险。

过了很久,沈屿观甚至找不到理由来反驳宋卿,一个人自己找罪受,他能有什么办法阻拦?

“路是你选择的,不要反悔,其他随你。”

第三十二章

沈屿观拂门而出,门板剧烈碰撞的声音,在静寂得53层荡出回音。

先生好像很生气,但…他在生气什么呢?

宋卿迷茫地看向木制花纹门板,沈屿观携著怒气的背影被掩在其后。

他不应该高兴吗?宋卿自嘲一笑。

沈屿观走后,收拾残局的人马不停蹄地上来了,宋卿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一点皮肉都露不出来。

王冶殷勤地迎了过来,脸上透露著劫后余生的喜悦,准备送宋卿回去。

宋卿抬手拒绝了,颤著腿慢悠悠地出了办公大楼。

隔日,又是王冶送来了手术通知书,与一份新的离婚协议书,同样的时间点,同样的欲言又止。

王冶似乎还有别的要事在身,话都没说全两句,就被一通电话召唤走了。

临走前,王冶别有意味地看了一眼宋卿,“夫人,其实先生…”

宋卿笑著打断了他的话,“你手机又响了。”

宋卿翻开两份协议书,一一签上名,随后收拾了一番,打车去了沈家。

爷爷前些日子痊愈出院了,他还没去探望过,做完手术后,他就会离开霜城了,再想见一次恐怕难如登天了。

出租车停在沈家大门,高耸的雕镂铁门,隔出一道威严界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