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2/2)

死不瞑目。

传言中,死者最后一眼看到的是谁,鬼魂就会紧紧跟着那人身后,至死方休。

“哥哥啊!!”

来人竟是慕鹤昂,慕鹤轩的庶弟,是个妾生子。只见他一身白衣,腰上围了粗麻,突破重重包围,来到刑场入口,踉跄几步,就跪倒在地上。瘦弱的身躯仿佛风一吹就倒,他也确实倒了。

“小昂!!”赵€€暴喝一声,也顾不上自己满脸血污,就跑过去扶起男子,把他紧紧抱在怀中,“小昂,小昂,你醒醒!你不要吓我!”一边喊一边掐他人中,掐了好一会儿,怀中男子这才嘤咛一声,缓缓睁开眼睛。

“哥哥…哥哥…对不起…是我害了你……”男子眼神呆滞,还是一副被打击傻了的样子。

慕鹤轩再有意识的时候,发现自己正飘荡在空中,恰好就看到这样一部好戏,他昔日的好恋人搂着他的好弟弟,情意绵绵,丝毫不顾那倒了一地的无头尸体。他很快反应过来,自己这是…变成鬼魂了?甚好,甚好。本以为身死魂灭,没想到还能以另一种形式“活”着,还有什么不满足的?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脖颈,自然什么都没感觉到,不过看情况,自己应该还是完整的。原来断头鬼的脑袋并不是可以随意取下的…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要说这场闹剧因何而起?可不就因为那个木偶娃娃。自己平日里有个不为人知的小癖好,那就是爱刻些小玩意儿来消遣。知道这个的只有寥寥数人,赵€€就是其中之一。某天,他说希望自己刻一个给他当生辰礼物,自己不疑有他,也就答应了。至于他要求自己刻上的那些奇奇怪怪的符号,他说是梵音密语,意为“生生世世,白首不离。”

呵呵,呵呵……

本来自己是决计想不到这其中有他那好弟弟什么事。可是那日在天牢,他以为自己昏睡,毫无顾忌地讲出了所有的秘密。

他亲耳听见他的好弟弟说,“我和你无仇无怨,可谁让你挡到我的道了呢,你不死,我就给死。”还听到他说,“我很讨厌你,你凭什么生出来什么都不做就拥有了一切,而我却要靠自己。”更听到他吩咐狱卒好好“关照”自己,让自己“舒舒服服”地走。

慕鹤轩简直惊呆了,什么叫我不死他就得死,就因为讨厌自己,就要置自己于死地吗?某种程度上,慕鹤轩是个有些天真的人,他知道人心险恶,却从来没有主动规避,他文武全才,却只愿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直到现在,他才有些明白“不为刀俎,便为鱼肉”的深刻含义。在他的印象中,慕鹤昂是个整日里畏畏缩缩,从来不敢拿正眼瞧自己的人,却不想他多年的小绵羊形象都是装的,真是使的一手好手段!

只是巫蛊?厌胜?未免太小瞧自己了吧。我慕鹤轩征战多年,就算入京当了质子,会学这些妇人才用的把戏?偏偏所有人都信了,父王…皇上…父王甚至动用先皇手谕保全家人一命,独独舍弃了自己。

慕鹤轩不甘心,他的人生还没有真正开始,就草草收场。他心里的愤恨,几乎要灼伤了自己。

就在这时,刑场上又生出变故了。几个暴民不知道受了谁的蛊惑,突然拿了一把柴刀冲上来,对着尸体一阵乱砍,其他的人受了影响,也蜂拥上前。一时间场面无人控制。

赵€€护着慕鹤昂左右闪躲,尚且挨了几记。

“住手!住手!”刑场人手不够,还是抽调了金翎卫的兵力才堪堪镇压下来。

然后慕鹤轩就看着那些兵士,将残肢收集起来,整齐地拢在一边,将自己的人头以及其他“主犯”的人头依次挂在城墙头上示众。这些士兵看上去顶多十六七岁光景,瞧见这些可怖的场面,吓得脸都发白了,有的腿肚子还在瑟瑟发抖。

这些大概是新来的。真可怜,他想。

第2章会说话的铜镜是什么鬼

虽然几经波折,但好歹是圆满结束了。

刑场的风太大了,几乎把自己打散了。可即便是这样,他竟然也能勉强维持住“站”姿,他尝试着往前“走”了几步,却发现每当走得远些,就会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将自己强拉回来。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自己虽然变成了鬼,却只能被困在这个刑场吗?如果是这样,倒不如魂飞魄散来得好些!

主斩官走了,百姓也走了。只留下满地还未干涸的污血,和清场的老翁。慕鹤昂悲痛欲绝,依旧脸色发白,摇摇欲坠地站在那里。赵€€低头温柔地擦拭了从他脸颊划过的泪滴,低声说道:“小昂,你就是太善良了。若不是他害你,也不至于……总之,一切是他咎由自取。”

咎由自取!好一个咎由自取!

我害他什么了?我害他什么了?慕鹤轩冲上去拦在二人面前大声质问,就差没抓着他的肩膀大力摇晃。但最终结果却是,这二人穿过他,若无其事地向前走去。

慕鹤轩一瞬间,被这巨大的绝望击中了。活着的时候不知道自己同床共枕三年的恋人是这样狼心狗肺的东西,死了变鬼,却又什么都做不了,竟然如此,那我还存在这世间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