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2)
江柏在别墅外毫无眼色地拉着理疗师问东问西的同时,别墅内,一位穿着考究的老者微微鞠躬,将精致的杯碟从托盘上取下,放置在桌面,后低语道。
坐在桌前的男人没接话,只垂下眉眼,继续一丝不苟地切割面前的食物。
如渊的黑发因为刚刚才清洗吹干而垂坠下来,和凤眸下冰冷的黑色瞳孔连成一片。
复健过程因为疼痛会很辛苦,但相对应的,疼痛也会在结束后让人获得新生般的短暂** 。尤其是这几年下来,俞陆的状态其实越来越好了,离开轮椅借住拐杖行动一阵也没什么问题。
只是他没有做这个选择。
下肢瘫痪后的俞陆性情变得比以前古怪了许多,最近几年更甚。就好像现在,结束的课程和好转的迹象明明都应该给人带去正向情绪,可他坐在餐桌前,面颊上却是肉眼可见的阴霾。
此时已是正午,阳光由外至内照耀,这栋别墅朝向极好,通透的光芒本该让客厅变得温暖又敞亮,但餐桌附近的气压却格外低,连太阳都无可奈何。
“最近您的复健频率增加,小江先生听说后一大早就来了。”
“还给您准备了煲好的汤呢。”
老者倒是不惧气压,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和蔼道。
江柏和俞陆从小就在同一所私立院校,俞陆长江柏四岁,所以校园时期的交流不算多。但俞陆出事后却是同学中第一个赶到医院的,往后十一年一直都陪在俞陆身边。
不管外人对江柏的行为有什么样的想法,至少俞家的老管家对他的好感度一直都不低。当年病房里的氛围日日压抑沉闷,是小江先生的存在给他们心中添了几笔活跃。
可这两句话下去,餐厅内却久无回应。
俞陆下手似乎比刚刚更重了一些,刀具划过餐盘,发出“滋啦”的尖锐声响。
老者脸上的笑意渐平。
桌上的食物是严格把控过的,俞陆面无表情吃完,而后拿起细软的餐布在唇前轻轻擦过。他的唇很薄,即便才用完餐,血色感也不强。
直至将餐布放回桌面,俞陆才冷声道:“丢掉。”
老者流畅地退半步缓缓躬下身体:“是。”
桌前传来轻微的机械响,俞陆调动轮椅离开餐桌。别墅外的阳光拼命追逐,也只在他身后的扶手处照亮出一丝光点。
旋即很快又被冰冷的金属弹回。
“车在外面等您。”老者低头。
俞陆没有答话。
室内温度分明有二十,却无端叫人心生寒意。
别墅内外两派景象。
江柏站在修剪精致的草坪边,头顶树荫,脚踩石砖路,完美搞定“日常惹俞陆身边人厌恶之理疗师小支线”后,便心情愉悦地低下了他的头颅。
这个动作简直一箭双雕。
一方面能让不明真相的旁人看出他被俞陆两度门撞脸、冷落数小时也不舍离去的赤诚之爱,完成人设;而另一方面也能让工作中为表专心不方便瞄手机的江柏看见草坪外弧度精美的低矮围栏。
江柏知道,这侧围栏上一共有229道竖杠。
而一般来说如果复健结束在中午,只要纠缠完理疗师,把这229道竖杠再慢慢算上个十五遍––
bgo。
江柏听见了汽车发动的声音,抬起脸,一辆黑车正从车库里驶出。
江柏欢快地眨了眨眼,俞老板当真每天准时出发,哪怕加了复健课程的频率也是如此。
甲方爸爸都这么努力了,他又怎么能落后呢?
只见江柏很快就在别墅外侧过身,目光无措又不舍地看向从自己面前缓缓开过的那辆黑车,还下意识往前快走了两步,似乎妄图就这样追上去。
然而两条腿肯定比不上四个轮子加油门,无情的黑车很快就消失在了视野中。于是江柏也被迫停下脚步,就这么可怜巴巴地在门口望着黑车离去的方向驻足了又快一小时。
等到别墅二楼的窗帘被人掀开第二次,江柏才默默从小道往别墅区外的大门口走去。
步伐低迷迟缓,微微垂首的背影看上去凄凄惨惨戚戚。
直至走出偌大的华御天府,连保卫亭都被远远甩在身后,江柏才抬脸一扬眉。
松动筋骨,拍拍站了好几个小时的腿和僵硬的脖颈,双手背头向上伸直,腰肢往前顶了顶,骨骼轻响的同时,表情也雀跃起来。
搞定,下班!
提前约好的网车准时抵达,江柏确定车牌后带着下班的愉悦心情欢快地飞上了后座,结果乐极生悲,一不小心卡了腿。
……老旧桑塔纳的后座空间委实不够宽敞,但荒郊野岭的,能约到车已经很不错了,人不能要求太高。
“哎哟,我来我来。”前边的司机师傅听见动静,连忙热情回头给他掰了掰前座。
随即一抬头,正好对上江柏的脸,司机师傅愣了愣。
“哎,小伙子,你,你这不光长得高,还这俊啊,又高又俊呢。”
后座空间就这么大,其实调了也没太大用处,但江柏还是谢了司机,岔开腿大咧咧坐好:“谢谢夸奖,您也俊的。”
“哈,小伙子嘴真甜,不过我对自己还是有点数,和你肯定比不了,估计可多姑娘追呢。”司机师傅煞有介事地摸摸宽厚的下巴,然后余光瞥了眼江柏上车时无意间晃到肩前的长发:“还有你这头发,搞艺术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