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1/2)
临走的近了,段干卓本想绕过去,冷不丁听到马厩里的马打了个喷嚏,便活动了心思,小心翼翼地挪到了马厩旁。
段干卓先把拐杖小心地靠在一旁,这才慢吞吞地扶着马厩旁的木柱子坐在地上。段干卓把半个身子靠在了马厩上,一只胳膊伸到马槽里够了够,果然手指头在马槽底摸到了一丝清凉。段干卓激动地又拱了拱身子,用几只并不拢地手指头小心地带出了几滴水,便急不可耐地拽下面巾把嘴对了过去,如此几次,嘴里才湿润了些。
段干卓一脸满足的靠着马厩,觉得从未喝过如此甘甜的水。又恋恋不舍地呆坐了会儿,段干卓便想起身,忽然模糊看到一人已走到自己身前,便又低下了头遮好了面巾。
“哎,坐这吧。”那人似乎把一个板凳放他旁边拍了拍,又把一只茶碗放在了他身旁,“喝碗凉茶解解渴吧,好赶路。”
段干卓心里一片感激,忙微微点了点头,但在地上挣扎了一会儿也没站起来,只好伸出一只手迫不及待地小心拿过了茶碗。
薛老爹索性坐在了他旁边,“看你这样儿……你是不是也是逃兵役逃过来的?”
段干卓刚摘下面巾,听着他的话一愣,愧疚地低了头。
见他不搭腔,薛老爹自语道:“你逃来的可不是地儿,你刚没听他们说?俺们这北边有个鸡笼坡,那里有很多兵,你可别往那去……你说俺刚说的对不对?打仗有什么好的?俺那福官两年前就被他们给征去了,现在还不知道是死是活啊。他娘想他想得紧,天天哭,活活把自己哭死了,前天俺刚给她落的坟,给她打了副半寸的棺材,整整十两银子!这年头,就棺材板子值钱,等俺死的时候……只怕连个拿席子给俺裹一裹的都没呀……这才太平了几年啊又打,你外乡人见得市面多,你说这仗打到什么时候才算完?”
段干卓想到一路所见的凄凉,又想起这两年的战乱,不由得心里一片苦涩,是自己做错了吗?当初救元恪究竟是对还是错?天下这番局势是自己做的恶吗……
“俺说那段干卓肯定不会来!”茶摊上一个喝茶的汉子重重一拍桌子,大叫了一嗓子,吓得段干卓端茶碗的手一抖,不由得竖了耳朵去听他的话。
那人急赤白脸道:“湛渊摆明了是拿平戎将军的尸首当诱饵呢,那段干卓能有这么傻?况且湛渊放着鞑子不打,都在这驻扎等了三个月了,那段干卓要想来早就来了。”
又听另一人道:“光冲段干卓和平戎将军的情谊,他还能不来?前些日子贴的那些告示你可都看到了,湛渊分明说的是替段干卓找到神药了,能解他身上的毒,压根不是想杀他,是想救他……”
“€€!糊弄段干卓的,湛渊那人多狡诈啊,肯定把他哄去就一刀砍了呗。天底下谁又不知道段干卓手里握的那个秘密能诛九鼎?湛渊手上光有了兵权还不放心,只有彻底了结了段干卓才能堵天下人的嘴,他的皇位才能坐的安稳……”
“不对不对,你没看告示上说的啊,谁能找到段干卓赏千金封厚禄,七天连发十道告示一再重申不能伤段干卓,谁敢伤他株连九族。湛渊真是想杀他直接悬赏他的脑袋就够了,哪里用得着这么麻烦?我觉得江湖传闻十有八九是真的,那湛渊好龙阳,段干卓是他的禁脔,俩人那个了……”
“不是,压根不是那么回事,这种胡说八道的事你都信。段干卓怎么说也是名满天下的拘介大侠,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来。再说了,不还都传段干卓是湛渊的师父嘛,他们师徒还能做出这颠倒天地伦常的事来不成……”
不等听完,段干卓便觉又羞又愧,脑袋差点低到裤裆里去。原来……自己与他在世人眼中竟已是这般不堪……
也罢,自己也不过几日活头了,那还顾得上这些?只是可怜平白又玷污了他……段干卓不由得苦笑,自己这一生当真是过得稀里糊涂,既分不清是非黑白又害人无数,到底为何存在于世?可笑可笑,当真是可笑……
段干卓想着想着眼眶不由泛湿,想自己打小就胆子小,怕鬼,却唯独惜命得紧,就凭这心性便该老老实实做一世蝼蚁,为何要进庙堂去坑害世间百姓?他们何其无辜……自己在毒窟时死了也好,好歹被人生食而亡也算折了点罪孽,可偏又拼死活了下来……活下来于这世间无一丝益处,反倒害处多多,当真是害人不浅而不自知……
薛老爹哼笑了两声,冲他声道:“这些人都是些临近村的地痞流氓,逃兵役逃得最麻溜,一得空了就在这瞎掰扯些有的没的。什么断杆子、占元俺是不认识,不过俺可见过平戎将军!俺还给他端过茶呢!你且听俺小老儿跟你细说……”
段干卓这才回过神来,慌张地往嘴里倒完凉茶,把碗放在了一边。又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放进了碗里,这才扶着马厩慢慢从地上爬了起来。
薛老爹盯着那锭银子看直了眼,放嘴里咬了咬后赶忙抓住了他的右手腕,“这太多了,俺找不开,这碗凉茶不值钱。”
段干卓一惊,怕他看到自己这副样子,忙后退了一步,挣了半天才挣脱开。
觉着手上粘乎乎的,薛老爹低头一看,只见自己刚刚抓他的那只手上沾满了烂肉和蛆虫。薛老爹疑虑着瞪大了眼凑近了去看他的手,这才发现他的那只手早已腐烂不堪,只有两只指头还带点腐肉,剩下的三只指头俱已只剩白骨。
段干卓见他还哆嗦着盯着自己的手看,忙把手往衣袖里藏了,想了想后,左手又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举过来,扯下面巾指着马厩里一头老牛,费力张嘴动舌道:“烦劳老人家……行行好……牛车卖我。”
薛老爹这才看清他的脸,吓得一** 坐在了地上。薛老爹吓得一个字也吐不出,只顾瘫在地上乱挥着双手。